“花样”的力量
导语:

     “如果你看到有个人在拿二三十年前的东西做艺术创作,你会因为太熟悉了而忽略他。另一方面,也很想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在1999、2000年的时候,他把花布不断的放大,那个时候,图案的力量出来了,图案已经不再是原本的东西,它的美学力量出来了。”
     诚品画廊的赵俐这样描述林明弘的作品。
     林明弘的花布样式被放置在外滩三号沪申画廊的巨大空间中,成为滑板少年的滑道,在荷兰海牙市政厅,人们在鲜艳的花朵地板上步行……在Patterns in Design, Art and Architecture一书中,他的作品和草间弥生、斯蒂文·霍这样的大师级艺术家和建筑师一起被呈现。
     林明弘的名字已经是台湾当代艺术家中不可忽略的名字,无论是去年苏富比拍卖公司上首拍中国当代艺术装置作品,还是广州三年展上他的那群花样小板凳,这一次,他特地为画廊博览会带来了装置作品——“样品屋”。博览会上,多数画廊带来的都是艺术家的现成的作品,台湾诚品画廊在画廊博览会门口的显著位置租下三个摊位,只呈现林明弘这一件作品。
      关于这件作品的意义,画廊已经阐述很多,比如象征了艺术家们四处推广艺术作品所过的四海为家的生活,比如样品屋所呈现的博览会的交易状态,但显然,人们更乐于去博物馆欣赏艺术品,艺术家会热衷于在这个艺术集市一样的交易现场吗?
      林明弘的回答是:“其实一般艺术家是很讨厌博览会的,我很少去看或是去享受参加博览会,那都是应该交给画廊去做的。但这次诚品画廊有了这个想法,只做一件作品,我听到了以后很惊讶。我之所以对博览会没有兴趣是因为我觉得它像是一个百货公司,其实我的这件作品也是对博览会这种方式的一种思考。画廊来博览会就是在摆摊位,我的这个作品也是专为这个意思设计的。”
      艺术家的作品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将画廊博览会、百货公司和地产项目的样品屋串联在一起,不乏反讽和自嘲。
关于林明弘从台湾的乡土花布中提取素材进行创作的故事已经被演绎多次,但运用乡土花布这样的素材,用自己的海外生活背景反观正在现代生活中隐退的传统,这条路线显然不足以支撑林明弘在世界各地演绎他的“花样”。要知道,土布的复兴作为一股时髦的潮流早在国内的90年代初就一忽而来,倏忽而散了,翻开那些展示他作品的图片,那些静止的花样地板或者墙面,似乎并不能说明林明弘内在的创作冲动。
     “国内也曾有人拿花布来做时装,也有艺术家在用很多民间的元素,后来这些就销声匿迹了。发现素材是一个方面,但进行艺术创作还需要有自己的艺术表达。你当时是怎么找到这个表达的形式的?”
      对于这个问题,看来林明弘也有话要说,“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静止的花样吸引了。”他说:“其实,那个时代的台湾一直在讲装置艺术,到某一个程度的时候,我开始考虑的东西就是直接跟建筑有关的,我的东西的比例已经变成建筑的比例,刚好当时也有这样的环境。第一个工作是在淡水,有一个很大的仓库,正好在当时有一个很大的展览。装置艺术展览的一个特点就是策展人一定去带你去看场地,会跟你讨论这个场地可以怎么使用,当时正是有这个机会关于一个作品的呈现方式。第二次有机会画比较大的花是在伊通画廊的地板上面,最早期的设想并不是我要画地板,而是要画一个东西,它是我的舞台,我要在上面办一些活动。可惜后来那些活动没有办成,所以大家都以为我是在那里画花了。那时候很想做到跨领域,跟服装设计师合作,本来这个展览是叫 ‘周末’,在伊通展的时候本来是三个礼拜,本来设想每个周末会办一个新的活动跟展览。第一个就是跟一个服装设计师合作,第二个是家居设计师设计的一系列家具,第三个是做一系列的音乐,其实地板上面的活动才是主要的东西,所以以后你看到我的大型作品的名称都是借用地点和时间,主要的是在那个时空里发生了哪些事,展览变成了一种活动而不仅仅是一个东西放在一个空间里,这个活动也包括了人在里面,人的参与。”
      在里昂双年展期间,他将当地人喜欢的装饰内墙的纹样描画在了巨大而粗糙的建筑物外墙上。
      在檀香山当代美术馆,他选用了黄蓝相间的大朵花样扑满了网球场的地面,“因为这个花纹,人们打球的习惯也会被改变。”黄色的网球与球场地面色彩的重合,无疑给打球者制造了一些麻烦,这个时候,你可以想象艺术家一边绘制这些花样,一边在偷笑。
      而在广州三年展上,那些坐在他的小花板凳上看电影的观众,如果不留心,也很难发现几十个小板凳拼接在一起,呈现的是一整块花朵的纹样。
      艺术评论永远赶不上艺术家的灵感,当人们还在兴致盎然谈论林的作品对于传统或者东方的关照时,他已经在世界各地开始新的实践:刚刚在巴黎东京宫展出的作品,艺术家把花布的纹样反转过来,画面的卡通动物与东京宫一向的“东洋酷”趣味达成了巧妙的对话。当然,当然,请不要在这个时候说他的作品像村上隆或者分析他的出生地是日本,仅仅从他的某一件作品来分析他的来龙去脉,就像有评论说他要以花布复兴传统文化一样不可靠。
      这个在美国完成学业,从台湾起步,转而到巴黎生活的艺术家,最真实的身份是艺术的世界游民,他以烂漫而张扬的方式,进出不同的文化背景与环境,在运用当地素材的同时,又审慎地与各种地域文化保持距离,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会在哪一个(文化的)“花样”面前保持忠诚。他用他的花样游戏,寻找这些花布与环境、建筑的关系,试探人们在被放大或者异常呈现的通常事物前的反应,你觉得好玩和惊奇的时候,其实已进入了艺术家设置的游戏。
      生于1964年的林明弘来自于台湾雾峰林家,他的世家背景曾被多次提及,在成名之前,他曾经在伊通公园这样的艺术家聚集地一边创作一边“煮咖啡、扫地”,即使在今天,他在巴黎也没有专门的工作室,但你会看到他的样子远远低于实际年龄,看完Paul Smith的时装秀时,他快活地说,喜欢这一季的鞋子。
      或许正如这些年来一直注意他的成长和变化的赵俐所说,他身上有很多的享乐主义。对于成名前的清淡生活和在全世界做巡展的现在,他都是坦然处之。
      当然,在喜欢这些美好事物的同时,艺术家和他的画廊都清醒地明白艺术与时尚的距离,赵俐说,“可以有艺术明星,但不能将艺术家商业化,我们绝对不会让他去为地产商做室内设计。”尽管这样的邀请在台湾接二连三。
      在90年代末,林明弘找到了自己的表达方式探索与这个世界的关系,赵俐说:林明弘有一条创作的轴线,这样的轴线可以坚持二十年、三十年。
      了解林明弘如赵俐,也不能清晰地说明,这是怎样的一条轴线。
      这是艺术家灵感的不可言说之处,他游荡,他创作,他游戏。
      不要试图在某一时刻下最后的评判,林明弘与他的作品,还在生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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