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陌红尘,年年都苦春短,今年的春天却像个浪子,忽风忽雨,乍暖乍寒,终于还是水流花落,红瘦绿肥。不过,这一春寻觅的新绿——狮峰龙井、洞庭碧螺、太平猴魁、六安瓜片、黄山毛峰、信阳毛尖⋯⋯一一入彀,窗外春意阑珊,壶中春意正浓。
种 类
绿茶的基本工艺流程分杀青、揉捻、干燥三个步骤。杀青方式有加热杀青和热蒸汽杀青两种,以蒸汽杀青制成的绿茶称“蒸青绿茶”。干燥依最终干燥方式不同有炒干、烘干、晒干之别,最终炒干的绿茶称“炒青”,最终烘干的绿茶称“烘青”,最终晒干的绿茶称“晒青”(《中国茶经》) 。
炒青如龙井,做不好,容易有一股“炒香”,类似炒黄豆的香味;好的炒青闻不到“炒香”,只有自然清香。烘青太平猴 魁,往往带有自然的花香。晒青只有云南的大叶晒青绿茶——即加工普洱茶的毛茶和已经成型的青沱、青饼、青砖,有浓烈的山野气息。蒸青如恩施玉露,味道让人觉得就像没加工过的叶子,日本的玉露茶甚至有海洋的味道。
绿茶的条形有扁形(如龙井)、针形(如玉露)、螺形(如碧螺春)、眉形(如茗眉)、兰花形(如舒城兰花)、雀舌形(如顾渚紫笋)、珠形(如涌溪火青)、片形(如六安瓜片)等(《中国名茶志》)。
普洱生茶的新茶也是绿茶,常见的有沱、饼、砖、金瓜等形状。
一般情况下,条形肥壮比瘦弱好,细嫩比粗老好,匀整比大小不一、散碎好。
水
最好是山泉,杭州龙井的水固佳,北京大觉寺、八大处的泉水也不错,超市的农夫山泉可以日用,至不济也得是纯净水。有人求我带他去选茶,回家用自来水泡,还抱怨不如买前尝的好,我只好报之以默然。
茶 器
大多数与茶有关的书籍都主张用玻璃杯冲泡绿茶。其实,除了便于欣赏叶底,这是最坏的选择。道理很简单——玻璃杯个儿高口小,材质不透气,又不可能一口喝干,浸泡时间无法控制,过度的高温浸泡极容易产生“熟汤气”,破坏茶汤的韵味。
比玻璃杯稍好一点的是盖碗,虽然透气性也差,但杯口大而敞开,降温快一些,如果水温合适,就不容易有“熟汤气”;杯盖还可以用来拂开水面的茶叶,滗出茶汤,便于饮用。
紫砂壶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选用大口扁腹的壶型,就更加完美。首先,由于出水方便,浸泡时间完全可以控制。说到材质,简直天造地设是为茶叶准备的——“真正传统的紫砂工艺除了为了达到成型的基本目的外,其制作的过程还包含有形成紫砂壶坯体颗粒构成改变的作用,加之紫砂泥天然的特性,经烧成后断面呈海绵状的开口半开口的气孔,⋯⋯由较粗的颗粒构成中间和里层,由极细的颗粒组成光洁、细腻的表层。⋯⋯这层表皮的膜,使得水分子不能从其中渗漏,而空气可以略微的流通,因此具有泡茶不易变味的功效和利于发茶的良好的热传导性”(《为茶而生的工艺》高振宇) 。
我试过自己分别用紫砂壶和玻璃杯泡同一种茶,结果味道差距极大。泡不同类的茶最好用不同的壶。
冲 泡
泡茶需要好心情,情绪恶劣时好茶也无好味。
投茶量因人而异,我的信条是:“用熟悉的壶泡熟悉的茶。”这样,投茶量就很好控制。
先投茶后注水谓之“下投法”,适合多数绿茶;先注水后投茶谓之“上投法”,适合碧螺春等芽头特别细嫩的茶。
冲泡多数绿茶适宜的水温是85℃,水烹至冒小气泡即可,再煮就“老了”;图省事的话,饮水机的热水水温就可以;碧螺春要求的水温最低,是75 ℃。
用紫砂壶冲泡,先注水温壶,出水,投茶,注水没过茶叶进行“温润泡”,再注满,几乎都可以马上出水,只有碧螺春需泡15秒左右。
普通绿茶至少可以泡3泡,极品有能泡10泡的。
汤 色
绿茶的汤色都是黄绿色,新茶一般偏绿,陈茶偏棕色。
茶汤透明度越高越好。细嫩茶芽上的毫——茸毛悬浮在汤中,造成茶汤“浑浊”——在碧螺春,这叫“白雪飞舞”。这种“浑浊”固然影响透明度,但掩盖不住茶汤的“明亮”——透彻晶莹。
味道与口感
清比浊好,甜比苦好,滑比涩好,轻比重好,厚比薄好,细腻比粗糙好,润喉比刺喉好,再加上美好的香味⋯⋯好茶的滋味是无可替代的愉悦。
叶 底
叶底要嫩绿、匀整、肥壮、多毫,级别从独芽到一叶一芽、两叶一芽渐低。有些人工茶园的机制茶叶底美观,但韵味不足;有些高山茶、野生茶叶底并不漂亮,但韵致清高,反不可以俗品视之——我品过的六安瓜片的高山茶、庐山云雾的野茶就是如此。
香 气
香气是判断茶叶品质的重要指标之一。
从温度分,茶香分高温香、中温香、低温香——茶器脱离茶汤之后,留在茶器内表面的香气会发生变化,温度变低,香气变浓。
按闻香位置分,有干茶香、盖香、汤香、杯底香、口中余香。其中干茶香最不可靠,盖香、杯底香又分高、中、低温,这两种低温香最有价值,多数茶叶都禁不起这两个指标的考验。
好茶的香气细腻、优雅、清高、悠长,有鲜花、水果、山野甚至春天的味道,尤其是杯盖、杯底的低温香,特别能够暴露香气的缺陷,俗艳、低劣的味道都会被嗅出,好茶的香气会持久地留在杯底,时间长得出人意料。
有时候,干茶、茶汤香气都非常清淡,杯底的低温香却是无比的悠长、强烈、美好、诱人,几乎可以肯定,你遇到了一泡极品的好茶——当然,最后确定这一点还要靠韵味。
韵 味
好茶才谈得到韵味,普通茶韵味淡薄,劣质茶,谈不上韵味。
韵味只可意会,难以言传。清新还是混浊,强劲还是散漫,高雅还是低俗,这与味觉、嗅觉乃至视觉、触觉有关,但又不是味觉、嗅觉、视觉、触觉所能穷尽的,而是意、是心灵层面的感受。台湾人说高山茶有“山头气”,其实绿茶也有,不过是韵味的一种而已。
韵味的产生首先决定于茶树的品种,其次来自产地特殊的生态环境——光照、温度、湿度、土壤,再次是采茶时间的早晚、芽叶的嫩度、采摘时的气候,最后才是加工技术水平。——一泡好茶的产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一般来说,高海拔茶园比低海拔的出品韵清;野生茶树比人工茶园的出品韵高;同一茶园、同一个人加工,采得早、采得嫩的茶比采得晚、采得老的香气淡,不懂茶的人觉得味淡,不“杀口”,其实韵足。
茶是文化。缺乏基本常识很难品出妙处。
茶是闲情。喧嚣、浮躁、急功近利是茶的天敌。
茶是缘。好茶一般都贵,但位高多金的不一定能遇到好茶,反而可能失之交臂。
茶是道。无论冲泡,还是欣赏,都要郑重其事,要尊重其中的天、地、人,要用心。
众生平等,在茶面前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