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北京四合苑画廊
被采访人：奥雷· 舍人(Ole Scheeren)：OMA 建筑事务所合伙人，CCTV 项目主建筑师
采访者：叶滢
EO：中央电视台现在所在的旧楼是不允许一般人进入的，现在的设计中留出了公众参观的空间。
舍人：是的，首先，按照目前的设想，新楼在很大程度上是旧楼的扩建，建筑面积扩大了不止四倍。
中央电视台整个的制作、输出能力也会随之有很大提高。比如，搬进新楼以后，中央电视台能够制
作两百五十多个节目。央视对新楼的建设提出了十分详细的要求，对节目录制室的大小和数量都作
了具体的规定，对每个不同的部门都进行了清楚的定义，比如新闻演播室，行政办公室，研究和培
训部门等。但央视给我们的这个项目的特别之处在于新楼有近四分之一都是面向公众的，而现在的
旧楼，就像你说的，对公众是完全封闭的。在竞标的时候央视给我们的计划书就已经包含了很多面
向公众的功能，我觉得这显示了央视方面的一个巨大转变，他们现在希望对公众更开放，邀请公众
进入他们的工作场所。这样做是因为除了作为国家级媒体单位，央视同时也希望作为一个公共机构
发挥更大的作用。这些都是央视自己的想法，他们对各种功能都提出了要求，我们所做的只是接受
这个项目，提议将它分为两部分，建成两栋楼：CCTV（中央电视台）用于电视节目制作；TVCC（TV
Culture Center，电视文化中心）用于公众服务。
EO：CCTV 和TVCC 的功能安排是你们的想法吗？
舍人：对，按照开始的想法，我们本来想建成像大学校园一样分散的建筑群，这样一来每个部
门都会有一栋自己的楼，节目制作一栋，行政管理一栋，等等。我们惟一建议分开的是公共部门和
技术部门，这样的话，每一部分都能发挥最大的作用，电视台可以拥有一个完美的技术部门，同时
还是一个完美的公共设施。
EO：新楼里有博物馆和剧院，在中国还没有电视台有自己的博物馆。
舍人： TVCC 里的内容很多都是央视自己的主意。这些元素在最初的计划书里都已经提到。央
视显然试图变得更加开放，同时，我们也加入了一些我们自己的想法，首先是我们怎么构建TVCC
以及如何使它更好地与周围的景色相协调，还有如何使周围景色也很好地成为公众服务的一部分。
后来我们提议技术部的大楼同样也能向公众开放，人们可以看到各个节目的制作，还可以有很多亲
身体验，从而更加了解电视节目的制作过程。这是我们引进的元素。但目前这一项目所体现的公众
服务的特点是央视本身的意愿和我们的想法结合产生的。
EO：在你们的设计过程中，有没有受到其他外国电视台的影响？
舍人： 可以说我们是从反面受到影响的。世界各地的电视台都很不透明，不对公众开放。这很
奇怪，其实电视台作为媒体主要任务就是交流。
EO：不管社会主义国家还是资本主义国家都是如此。
舍人： 对，媒体的主要任务是交流，那么媒体所在的建筑也应很好地体现交流这一功能。然而
现实情况是大多数美国或欧洲的媒体都不是在交流，他们的建筑形式单一，很少从公众的角度考虑。
尽管BBC 近年来开始采取措施，将一小部分建筑向公众开放，但这对于整个媒体机构开放问题来说
实在只是九牛一毛。而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意识到，凭着我们的设计和这个项目，可以在中国做些与
众不同的事情，这是我们的主要动力。
EO：那么就是说你们在中国有很好的机会做试验性的东西？
舍人：的确，现在正赶上一个绝好的时机，中国在飞速发展，同时蕴藏着大量的机会。中国的
现代化进程正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进着，因此创造了很多机会。但是需要强调的是，这些
机会需要建筑师的高度责任感，我想很多人是抱着机会主义的心态，觉得来中国可以做些疯狂的事
情；这完全不是疯狂，相反是非常严肃的事，我们要为在这儿所作的一切负责。我们全心地投入到
这个项目中，从这个国家的未来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EO：央视新楼会是未来CBD 里都市生活图景的标志，你认为央视已经能够认识到它
的新身份了吗？
舍人：我想央视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这栋新楼对它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客
户对整个项目理解很透彻，也很投入。如果他们不理解，这个项目也不可能最终完成。
我想央视新楼的确会在两个层面上有所贡献：对电视台来说，北京现在处于一个历史
性的时期，中国不仅作为一个经济大国，而且作为一个文化上的新兴力量正迅速崛起。
北京在2001 年赢得了奥运会的举办权，这是个里程碑时刻，世界注视着北京，注视着
中国，中国也将向世界展示自己。我们的这项计划在奥运会即将举办、中国发展势头
迅猛的时候启动，因此可以说它也是代表这一历史性的时刻的众多元素里的一个。另
一方面，新楼对媒体，对城市也会有所贡献。它24 小时运转，所以能在别的公司都休
息的时候，全天为CBD 中央商业区注入活力。一般的公司在九点到五点之外都变得悄
无声息，但是CCTV 将成为一个24 小时不间断的活力引擎。新楼对城市的贡献除了体
现在两栋主要大楼外，我们也把外围地区建成公园返还给城市，在这里可以进行各种
户外活动和娱乐，为丰富城市生活创造出一个公共空间。我觉得这些是新楼在对央视
内部影响以外的又一个重要方面。
EO：你个人为这个项目准备了几年？
舍人：我2002 年4 月到北京第一次见客户，拿到竞标文件，参观了央视旧楼，从
那时起，我就开始日夜不停地忙这个项目了。我先是在鹿特丹进行设计和团队组建，
现在我在北京工作一年了，带领一个更大的团队，这个集体有很多特别好的合作者。
我们开始的团队有60 名建筑师，120 名工程师，到目前为止，我们跟300 到400 名设
计师合作过，找来了无数专家，投入了很多时间，我们对待这个项目的每个细节，每
个方面都非常认真，希望做出真正有意义的贡献。
我们致力于这个项目的开展，在初期阶段，我们邀请了一些中国合作者到鹿特丹
和我们一起生活和工作了一年，然后我们从荷兰带了十五个人到北京继续双方的合作。
这当然主要是为了这个项目，但又不只是如此。这关乎更深层的介入中国，关乎把北
京当作真正可以长期驻扎的地方，而不是外国人偶尔来一次办点儿事儿而已。所以我
带了很多人过来，在北京建立了一个工作室。我们现在有27 个人，在进行着许多项目，
许多项目都不在北京。我们将继续做完CCTV 和TVCC，现在正在计划新加坡的一幢
40 层建筑的建设和上海的一些项目。我们最终会在北京完成所有亚洲的设计项目，我
们将把北京当作一个据点，而不是偶尔来做生意的地方。
EO：你们在全世界只有两个工作室，一个在纽约，另一个就在北京，你认为北京
的城市建设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舍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北京城市建设速度过快是事实，这里面当然有好
处也有危险。危险就是在高速发展过程里，会不自觉地犯下许多错误；好处是显示了
你们迅速变化的能力。在欧洲可能要用上四五十年才能改变一个城市的面貌，但是在
中国四五年就够了。
（本报记者郭娟对此文亦有贡献，图片由OMA 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