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这次和“戏逍堂”合作的《到现在还没想好》,枫叶剧社也许真就散了,上一个原创剧《北京北京我爱你》的流产让剧社一度陷入僵局,每个人都在怀疑:像我们这样一个非专业的剧社到底能不能在舞台上痛痛快快地演上一回戏?
剧社第一代:坚持就是胜利
李风是枫叶剧社的创办人,自己开着一家投资公司。最早一拨和他一起搞业余剧社的现在大部分已经离社,但是人走茶不凉,互相之间本来就都是朋友,这次能在人艺的实验剧场演戏,大家又纷纷过来捧场,李风时不时地站起身来跟刚进来的熟人打声招呼,一遍遍地带人去看演员的剧照,这跟专业剧社开演前的气氛大不相同。来看戏的龙驹是李风在美国念书时的同学,也是剧社的元老之一,“刚开始跟着他们演戏,后来发现真的是演不了,就改拉大幕,再后来他们跟我说不用专职拉大幕的了,我就不来了”,他是当年清华数学系出身的高材生,但好像没长文艺这根神经。
虽然大学读的是商科,出国学的是商业,社会身份也是个生意人,但是李风一直也没忘了在文化事业上贡献点力量的想法,而话剧也许是各种艺术形式里最适合非专业人士从事的,容易操作,灵活机动,所以尽管平时工作很忙,剧社的事他还是坚持了下来,波折起伏间已经有了5年的时间,他们请专业的老师来教大家练形体,练声音,也排过一些经典剧的片断,但上舞台演戏,这回真的是第一遭。关于业余剧社,李风有很多想法,多年走南闯北,见识过伦敦西区业余剧社的专业水准,他觉得中国也该有这样的一群人,做这样的一件事。“非职业的演员在舞台上,观众会觉得没有距离感,而且他们非常珍惜能够演戏的机会,你能看出来他们每个人都很卖力地在演”。谈话间他说的最多的就是“非专业剧社”在国内的发展问题,他的工作和眼界让他在思考这个问题上有着和专业剧团不一样的角度,他谈经营模式,谈票价的高低,显然已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观察和思考。李风喜欢音乐,爱听歌剧,圈子里的朋友也不少,他说其实以后很想做些研究工作,写写书。
李风家的客厅从剧社创建之初就一直承担着排练场的任务,有时周末不在北京,钥匙便留给众人。其实一周一次的排练,他们辗转过不少地方,从朋友单位的礼堂到某闲置的仓库。不过这些都还不算是什么困难,剧社从创建到现在来来回回有五六十人了,大家平日都有自己的工作,要想周末聚齐人排一场戏都难,有人出差了,有人赶上加班加点。还有2003年的那场“非典”,李风回忆说那是剧社最困难的一段时期,没法排练,眼看就要散架了。这次他本来担心演员在单位会请不下假来,毕竟连排练加演出也要费上不少的时间,结果最后发现有些人公司的老总也来看戏了。有些人连着看上两次,要么第一回只顾着看熟人了根本没注意戏讲的什么,要么只看了戏觉得还有必要再来细细地观察一下平时就跟自己一个办公室里的家伙在舞台上跟平时有啥差别。
年轻的行动派
这次上台的是剧社里更年轻的一拨,大部分在广告公司工作,做策划或者销售。 看完非专业版的《到现在还没想好》的观众看完戏出来还可以凭票换一根冰棍——剧社成员拉来的赞助,这是他们的长项。
Rebecca自己在上海开着广告公司,每个周末飞回北京,一边是老公,一边是剧社,她还是跑去排练。到了这次演戏,老公还被拉来帮着卖票,“我们刚开始担心票卖不出去,所以给他规定至少每天得保证20个人,结果到后来票全部卖光,最后加演了一场,还有好多人没有看上”,Rebecca说。这次的戏里她演了一个大龄未嫁,对爱情充满了疑惑的女编剧,前几场戏怎么也找不着感觉,“导演说你怎么显得那么幸福啊”,工作出色、家庭幸福的她也的确是从来也没体会过戏里女文青的哀怨情绪,“有一场戏是我的角色扔那些水电费单子,我那个在中戏读导演系研究生的朋友就说我,你知道对于一个文艺女青年来说,这些东西有多烦吗,要人命的。我真的不知道。”
侯屹声音低沉,善于出演成熟男人。哪怕在饭桌上,每隔上半个小时,侯屹也要用低沉的声音唠叨一遍自己身上肩负的400万的任务,Rebecca笑话他说他已经彻底被他们公司的文化洗脑了。
成楠是从网上招来的小伙子,80后,爱好文艺,考过电影学院、中戏和广院,结果不是文化课没过就是二试被刷,最后投身广告业,始终不忘自己对电影、戏剧的理想,加入剧社后正当被一周接一周没有目的的排练折磨得快要放弃的时候有了这次的上台机会,是几个人里看上去最有话剧范儿的一个,他现在正在尝试写剧本。
卓卓,剧社的外联,她说戏上演了之后有时一天能接到70个电话,“这还是我在没公布我手机号的情况下”。这个后背上有漂亮文身、每礼拜都要去健身的女孩,这回承担了舞台上台词最多的女性角色,台下的张罗也细致入微。
最会推销自己的是凯逸,当年从西北进京还是因为一张寄给中央电视台实话实说节目组的贺年卡,凯逸情真意切地表达了自己的热情,卡片里的内容现在还是能张口就来,后来就收到了栏目组编辑的回信,他放弃了国家单位的工作奔赴北京,在电视台呆了一段时间后进了广告公司,他说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学校里的文艺骨干,唱歌,当主持人,来了北京方感自己的渺小,能够上台,非常荣幸。
卓卓指着侯屹说,他是我介绍进来的。“对,她原来是我的客户”,侯屹转身又指旁边的凯逸说,“他是我带进来的,我们从前是同事”,最后凯逸做了一下总结:“我们其实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剧社吸收成员大都是这种朋友带朋友的方式,大家脾气相投,聚在一起吃饭时,聊工作,聊熟人,聊戏,也琢磨着能不能去外地演出一回,从比较靠谱的上海到极不着调的台湾。
《北京北京我爱你》最终没有走上舞台,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李风对剧本不满意。 不过剧社成员们对这个戏都很有感情,大家一起构思出来的故事架子,台词都是每个人即兴发挥整理记录下来的。跟第一代的老成员相比,剧社里现在活跃着的这帮年轻人的想法可能更加简单,他们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 “无论什么本子,先演一次再说”,他们说,剧社太需要有一次实战的机会,关于更加长久的目标,Rebecca说,现在这个社会,一切都瞬息万变,想得太远了也没有意义,走一步看一步。
演完戏后每个人都收到了条短信:演完了,失落吗?有人失落有人没感觉,有人还没想好。Rebecca说大家先休息一个月吧,把工作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了,其他几个却迫不及待地在想着下一轮的排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