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伸在故宫红墙里的生活
导语:

 

把故宫画在画布上

    坐了1个多小时的公共汽车,9点钟,张乐从东华门进入故宫,这是离故宫志愿者服务站最近的门。张乐是故宫博物院近200名志愿者中的一位, 从2004年底看到晚报上故宫招募志愿者的消息,到从1500多名报名者中通过层层严格的遴选考试,到现在,张乐已经在故宫服务1年多了,她的“志愿者服务手册”上,满满地记录着她每次前来服务的日期和时长,算一算,有120多个小时了。和往常一样,张乐从服务站的墙上取下自己的“志愿者”胸牌,拿出“服务手册”做了个登记,便赶忙奔赴自己的“工作岗位”——钟表馆。

    今年的夏天特别闷热,好在钟表馆里有空调。张乐把头发高高地在脑后梳成一个髻,左手挎个小布包,右手端个装满茶水的塑料水壶,几乎每次来,她都会呆到故宫关门的时间,馆里几百块钟表,故宫造办处制的,地方进贡给皇上的,来自瑞士的、英国的、法国的……每一块她都能讲得头头是道,甚至头上房屋的横梁她也能说出一二:“这些都是描金的彩绘,从艺术的角度讲,画得十分精彩。”

    张乐是个画家,拥有法国马塞美术学院的硕士学位,2002年毕业以后,她一直往返于中国和法国之间,她选择法国南部的传统花布,直接在上面作画,画的又是极具中国特色的亭台楼阁、莲花、仕女,因此很受法国人的欢迎。张乐的创作“始终是围绕中国传统文化而展开的另一种‘延伸’”,对中国传统文化和艺术的热爱使她成为了故宫的志愿者,“只要在国内,我就尽可能多地来故宫服务”,甚至在法国的时候,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故宫志愿者的身份——那是在故宫午门的“法国路易十四宫廷展”之前,当时正在法国办展览的张乐,为了能在午门展厅做讲解志愿者,她辗转联系到了凡尔赛宫的研究人员,仔仔细细地参观了凡尔赛宫,还要来了厚厚的一叠法文资料。

    张乐的法语很好,有时候也能用带着法文口音的英语为前来参观的老外服务,有一次,一位听过她讲解的游客还特地带了几个老外来听她的讲解。游客不多的时候,她就静下心来观察故宫的建筑,她在法国碎花布上,画了一组故宫,这组作品在法国展览之后,现在还在她法国的朋友那儿。

    张乐告诉了我一件有趣的事——从个人经历上,故宫的这些志愿者们多少都和故宫有那么点儿渊源。她小时侯就住在北池子,晚上散步乘凉的时候,经常会跑到故宫里面玩,1毛5一张的门票,小孩子最喜欢爬故宫里面的石狮子。


故宫里面有学不完的知识

    张彤和张乐是同一辈人,聊天的时候,这两位志愿者竟然发现他们上的是同一所小学。小时候张彤家也住故宫附近,自然,也是爬狮子的好手。“我虽然小时候常去故宫,但关于故宫,还是有很多事不知道,比如金水河桥的栏杆下面有很多小孔,里面有一些机关,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宫里的卫兵就那么一吹,那声音就传到大内了,这是宫里的警报器。”成为故宫珍宝馆的志愿者以后,张彤尤其喜欢研究故宫里不为人知的小故事:慈禧在哪里接待外国使节、皇上下达军令的时候一般使用哪个玉玺,他发现讲这些故事的时候,往往能得到游客最积极的回应。

   张彤报名参加故宫志愿者的时候,在一家知名的IT公司工作,经常黑白颠倒地写程序、写方案,尽管工作上小有成就,但他却感到越来越和社会脱轨,“除了工作,基本上没什么生活”。看了晚报上小小的一条故宫招募志愿者的消息,他不假思索地报了名,为的是能使他的生活不再单调。

    故宫志愿者的选拔考试对从小就喜欢历史的张彤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只有到考试的最后一关——实地模拟讲解的时候,他才感到了紧张:“有两个专业的老师跟着,让我从头讲到尾,全部讲下来要50分钟左右,紧张得我直卡壳。讲解这个东西,关键要熟练,还要你真正地去研究,去下功夫。”拥有600年历史文化积淀的故宫对张彤来说,既是老师、考官,又是朋友,无论是玉石雕刻上的吉祥图案,还是金制佛塔上镌刻的神秘咒符,他已经习惯了从相关资料中发掘出内在的涵义。他说,当一个个原来只存在于书本上的抽象的东西变成了眼前具体的实物,那感觉很好。

    一年多以来,张彤基本上每周六都会来珍宝馆报到,至少服务2个小时。一次一个导游带了一班游客来参观,进来点着馆里珍宝说道:“这,这,这是金的,其他都是铜的。”这不免让张彤感到有些沉重:大家都知道这些东西是珍宝,可是它们为什么好?相信前来参观的游客,八成以上都说不出来。张彤承认,作为志愿者为游客服务,起初的一两个月还是很新鲜的,但每天面对同样的东西,不可能一直那么兴奋,半年以后,就感到义务和压力大于兴趣了,能够支撑他一直做下去的,除了对历史的兴趣,还有为成百上千名游客讲解、答疑时的成就感。

    如果问到了你不会的问题怎么办?面对我的提问,张彤的回答很简单:不知道就回答不知道,然后回家使劲找书看。


这是一件好玩的事

    今年初,故宫为所有的志愿者出了本书,沉甸甸地收录了志愿者们对自己一年以来工作的总结和他们的照片,还有很多十分精美的故宫图片。这本书,就是由志愿者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交给张彤和另外一位志愿者刘淼设计的。本来是拿给上级汇报、总结工作的“材料”,在他们的手里变成了一本值得夸耀的“图册”。

    因为同是志愿者,又都对中国历史感兴趣,一起做这本志愿者的书,更拉近了刘淼和张彤的距离。“张彤找我做这本书的时候,我两眼直冒光,这是一件多么好玩的事呀!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我张张设计,书按照志愿者的身份——有学生,有已经工作了的,也有已经退休的——分成三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有不同的配图,发动爱摄影的志愿者提供图片,再一张张选,人像也是一个个去补。连题目都是我编的,所有人交上来的文章,标题都是俩字:总结。前后弄了两个礼拜,等于自己编本书。”

    刘淼是北京建筑设计研究院第八设计所的副所长,从建工学院毕业至今,建筑这行干了10多年了,他曾担任中方总设计师,和日本的建筑事务所合作设计了北京的建外SOHO;他设计的北京大学校史博物馆,赢得了国内外7个建筑类奖项。刘淼说,建筑师应该是为别人创造生活的人,而做到最后就跟下棋一样,拼的不是技术,而是大局观。很早刘淼就意识到,作为一个建筑师,必须有一种不同于别人的生活,必须有新的体验,而且又不能有很强的功利心。“当你的生活不一样的时候,这种不同一定能体现到你工作中,一定会有新的东西产生。”这也是当他看到《北京晚报》上豆腐块大小的志愿者招募书后,毫不迟疑地和妻子、室内设计师王芳一同报名的原因。

    “做志愿者的什么人都有,很好玩,简直就是一个俱乐部。”刘淼很享受这段经历,他最喜欢故宫西华门附近,通向御书房的夹道里面的那些烂木头,他说,有些东西必须天天呆在这里才能感受到,真正感动人的往往不是什么大场景,而是一个个细节。

    “做设计工作和艺术工作,必须得会玩,”无论是建筑师的工作,还是志愿者的工作,刘淼的心态很好:“在玩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永远比想像的要好。故宫让我体验了这种玩的心态,玩不是打麻将抽烟喝酒——八旗子弟提笼架鸟、大学者王世襄研究明清家具之余,还把鸽子研究了个透彻,那个才是玩的境界。”和编故宫志愿者的那本书一样,在准备钟表馆的讲解资料的时候,刘淼用了一个晚上,拿专业绘图软件把整个钟表馆的平面图画了出来:哪里插段故事、哪里和哪里衔接,都标得清清楚楚,又把看过的资料,从头到尾用自己的话写了一遍,这些在他看来,“都是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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