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城西,十年城东
导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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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滢

十年前,也许我们在成府路的小胡同里见过面。

雕刻时光算是最早在北京放映欧洲艺术片的咖啡馆,咖啡馆里放着台湾版“电影馆”丛书、海明威或者王安忆,翻旧的《芙蓉》或者台湾诚品杂志,大学生们骑着自行车,穿过成府路从北大去清华,可以停在堆满了书的万圣书园找几本哲学或者历史书。胡同里住的是海淀的老居民,还有在大学区游荡的外省青年,他们去北大蹭课或者准备考研。“未名湖是个海洋”,北大东面的成府路则是陆地和海洋交汇处的小片沼泽,杂草丛生处自有营养。

这是不能复制的场景,推土机过处,昔日的成府路已经消逝不见,十年前,北京似乎还带有某种前现代时期的迷惘浪漫,外省青年到大城市寻找梦想的的故事你可以在陈可辛的《如果爱》里找到,艺术或者朋克青年在城市边上死磕的记录留在了圆明园和树村,这段历史又被一个香港导演浪漫化了,张婉婷的《北京乐与路》。

从老成府路到新成府路,昔日的小咖啡馆变成了三层,咖啡馆里不再放映艺术片,定期的英语学习班开得红火,雕刻时光的台湾老板庄菘冽有了新的合伙人,其中之一是从耶鲁大学来北京学汉语的留学生保罗,就是他要在咖啡馆里开他的英语学习班,咖啡馆里,昔日的青涩面孔——大学生、文艺青年和流浪歌手好像被瞬乎稀释,大嗓门的韩国留学生和埋头干活的IT青年谁也没干扰谁。

2000年之后,清华园附近不仅是小型科技公司的孵化场,大的网络公司也接踵而至,搜狐、网易和google,十多年来先后创业的网络公司渐成气候,各自成为新经济的主流,当时还长着青春痘的归国创业者和网络公司里的大学毕业生,十年后,是财富榜上的新贵或者开着日本车的高级白领,他们也给五道口带来了新经济的商业味道,但这味道又与朝阳区CBD里的跨国公司和西城金融街里中外银行不同,五道口没有整齐严密的行业标准,这里既有卖着iPod和iBook的苹果专卖店,也有浙江人在忽悠自己攒的没有牌子的电脑,面孔混杂的五道口,说得上是北京青年文化的聚集地,也可以说是北京新经济的实验室,还是外国本国外省本地各路学生的生活天堂,咖啡馆批发市场锻炼的是此刻的胃口和品味,在摇滚俱乐部和服装批发市场里,年轻的中外面孔在各种正版盗版提拉米苏黑森林布朗尼匡威阿迪拉斯安娜苏里乐此不疲,在五味杂陈的时代各取所需。

从五道口往东,混俱乐部的青年人晚上可以从蓝旗营的D22赶到鼓楼东大街的MAO,鼓楼以北,后海在SARS期间的忽然繁荣也波及了周围的胡同,忽然之间,南锣鼓巷成了新的城市据点。老的咖啡馆依然还在,比如各国背包客的旅行手册上必不可少的“过客”,静默在巷子里的“喜鹊”和“载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容易找到座位,外国人在巷子里开了T恤店,T恤衫上印的是北京的大公共和二锅头,北京的日常生活被印成图案出售时,也是这些生活方式逐渐在更新换代的北京逐渐淡出之时。家门口的副食品店换成了7-11的连锁超市,俱乐部门口聚集的是一口一个川久宝玲和DiorHomme的80后,朋克音乐和国际时髦并行不悖,好像比到北京来做文化研究或者谋求发展的外国青年们更赶得上潮流。

十年前,北京是外省青年的乌托邦。现在这里混杂的已经不是兴奋而迷惘的年轻面孔,京片子里钻进英文,南方口音里夹带着儿化音,说英文的非操练着南腔北调的中国话,从鼓楼一直往东,过大山子环岛,前面就是798,各国的画廊扎得这么密。画廊开得多了,在这里过着LOFT生活的各色人等就少了,中国艺术市场的升温和798的成型几乎是同步的,一张画卖到几千万的艺术家和从外地外国的游客此时都在这里来来往往,在管理者眼里“档次提升”了的798日渐整齐,工作室和居住者渐渐迁出了繁忙的艺术展场,白天的热闹过后,夜晚比从前更安静,曾经的现场演出场所和俱乐部都改成了画廊,这里显然不是一个生活区。

从西往东,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在北京毕业后移动的轨迹,在海淀上学,在CBD上班,在三四环边上置业。城府路上放欧洲片的台湾年轻人庄菘冽在北京已经生活了十几年,在电影学院上学,在海淀开一间小咖啡馆,放几段“优柔寡断”的音乐,现在,这个出生在台中云林县虎尾镇的前文艺青年现在已经在北京开了七家咖啡馆,从五道口到金融街,他正筹划自己的文化策划公司,开咖啡学院办直投杂志。他说起自己喜欢的美国小说作者菲茨杰拉德和约翰·欧文,“他们也是村上春树喜欢的作家”,是的,村上春树在自己的爵士乐酒吧的餐台上完成了第一本小说。他们都曾是爵士时代的中毒者,但眼下的北京不是彼时的东京,开爵士乐酒吧的文艺中青年在东京成了小说家,在北京要圆导演梦的台湾青年则成为了一个规模仍在扩大中的连锁咖啡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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