珐琅彩绘师米克洛什(MiklosMer-czel)不喜欢别人称他“大师”,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手艺人。“我的工作就是将一些早期绘画大师的作品或者是印象派的油画重现在表盘上”,米克洛什边说边用手指了指工作台上面几块半成品珐琅表盘。除了几块表盘,工作台上只有一架显微镜,一盏无影台灯和几把细头画笔,这些几乎就是米克洛什的全部工具。“在珐琅彩绘最鼎盛的时候,工具的种类要更丰富一些,现在有不少已经失传了,这也是现代珐琅彩绘的成就无法超越那个时代的一个原因吧。”
珐琅彩绘最早出现在15世纪中叶的欧洲,其中尤以法国出产的彩绘珐琅器做工最为精良。在当时的欧洲,王公贵族们都为能拥有一件法国里摩居的彩绘珐琅器而骄傲不已。然而十几年后在法国爆发的一场宗教战争让这顶“珐琅重镇”的帽子转移到了瑞士的头上。
1572年,法国天主教和新教之间的斗争达到了白热化的境地,到处是屠杀和迫害,上万人被迫离开法国,躲到了瑞士山区的偏远小镇里,几个优秀的珐琅彩绘师也在其中。在瑞士,珐琅师们重操旧业,把成品带到集市上去卖。很快,他们的作品就吸引了眼光独到的表商,从此,瑞士便有了以釉质透明、画风细腻为代表的珐琅表。
从18世纪开始,彩绘珐琅在珐琅表上的演绎达到顶峰。此时的珐琅表多为精美玲珑的挂表,按施彩的部位划分,有单面、双面与内画三种;表现的主题也很固定,其中以美女图为最,另外还有风景、圣经故事以及战争场面和风土人情。制表人为了装饰珐琅表的富贵气,还常常用珍珠镶嵌边圈,或者把外框用錾金处理,以此来突出画珐琅的欣赏性。珐琅表的胎骨多以铜质鎏金,也有一些银质品,但金质的就极为少见了。当时的珐琅表通常都配以银链,只有极少数珍品的链子会被烧制成珐琅,价格相当昂贵。
“珐琅表的鼎盛时期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因为制作工序太复杂,成功率又很低,愿意耐着性子投身其中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江诗丹顿日内瓦总店的店长伯纳兹(DominiqueBernaz)介绍说,“这样,几代下来,不少手艺和经验就失传了。为百达翡丽工作了40年的彩绘师苏珊罗尔(SuzanneRohr)是日内瓦装饰学院珐琅专业的最后一名学生。那之后,如果有人想学习珐琅彩绘,只能从零开始,自己去摸索。米克洛什就是个例子。”
米克洛什通过自学成为行业大师的故事在珐琅界是个传奇,但也侧面佐证了这门传统工艺的式微。“1991年,我去参加巴塞尔钟表展。其中有一套三块的古董珐琅怀表一下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它们太漂亮了”,米克洛什回忆道,“回去以后,我决定要学习珐琅彩绘。各方打听之后,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没有学校、少数的懂得这工艺的人又都在其他的表商那里。”
无奈的米克洛什只能选择自学。“我找来了几本讲授珐琅制作的书,年代都很久远,有的还是从18世纪传下来的。就这样,我靠着几本书,一个朋友送的小炉子,开始自学珐琅彩绘。”
珐琅制作全程都离不开火,所以这门工艺又被称为制表中的炼金术。米克洛什介绍说:“珐琅表之所以珍贵,一是因为掌握的人数寥寥无几,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工艺复杂,而且制作过程还有许多不能预测的因素,所以成品更加难得。”
首先,要在金属底盘上烧制一层白色或者透明色的珐琅打底。然后,就是将选好的画用釉料临摹在上面。米克洛什拿起一块刚烧好的表盘给我看:“按照受热度的不同,一个颜色一个颜色地画。每上一种颜色就要烤制一次。一块珐琅表盘往往要反复烧制30多次,在这个过程中,一旦有某个釉料出现裂纹,那整只表盘就算报废了。”
画面烧制成功还不算结束,最后还要在上面再覆盖一层透明的珐琅,这样,即使几百年过去,这块珐琅表盘依然会像最初时般光彩照人。另外,因为烧制时受热有所不同等,即使用同样的釉料也未必能烧出一样的色彩。独一无二成了珐琅表的又一大卖点,因此,几乎使每一只珐琅表都成为其在市场上炙手可热的理由。
“珐琅彩绘的工艺正濒临消失,现在世界上顶级的珐琅彩绘大师用手指头就可以数出来,而完成一块珐琅表至少要400个小时,所以每年的产量很少很少。”安帝古伦钟表拍卖行?(Antiquorum)主席欧兹奥尔多(OsvaldoPatrizzi)对珐琅表的行情如数家珍:“百达翡丽的苏珊在退休前每年只做一块,还要提前四年预定。即便是这样,抢着来付定金的人绝对不少。江诗丹顿的安塔尼(AnitaPorchetmikes)在250周年推出名为Metiesd’Art的珐琅表,刚推出就被炒到了35万美元。”
访谈
经济观察报:百达翡丽的前任珐琅彩绘师苏珊女士曾经说过,珐琅彩绘这门工艺要想出徒,最少要10年的时间,但是你通过自学只花了4年时间就可以独立制作了。
米克洛什:只能说我花了4年的时间才掌握了基本的工艺方法。而且那时候做的都是些很简单的图案。我做珐琅彩绘已经有15年了,在这15年中,我一直在不断地学习。即便是这样,我还是觉得自己达不到18世纪时的水准。
经济观察报:看你的作品发现,你似乎很喜欢临摹名家的作品?
米克洛什:是的。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说我是个匠人。因为那不是创作,只是临摹。然而我的成就感就来自于此。比如我将一幅雷诺尔的作品重现在表盘上,看到的人会说“简直一模一样!”那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经济观察报:在烧制珐琅表盘的时候,最难的是哪个步骤?
米克洛什:最难的部分就是烧制。时间、温度的控制都会影响画的颜色,找到那些在高温下不容易变色的釉料。因此需求量小,现在生产这些釉料的人越来越少了,日内瓦和英国还有几家。整个珐琅表的产业在萎缩,原材料少了,珐琅师也少了。
经济观察报:一般来说,完成一块珐琅表的时间是多长?
米克洛什:因人而异吧。制作珐琅表的时候你必须全神贯注,所以体力消耗特别快。而且对眼睛的伤害也很大。我完成一块大概需要200多个小时,一年下来差不多20几块。
经济观察报:珐琅表的价位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怎么样辨别珐琅的品质呢?
米克洛什:一般来说,中低档珐琅表与高级珐琅表最大的区别就是覆盖在画上面的透明珐琅层。这是一个很难的技术。因为烧制不好,整个画面的颜色就变了。所以,不少珐琅表不会加最后这一层。没有保护的珐琅很容易被氧化、褪色,收藏价值就少了很多。另外就是看画的细腻程度以及颜色的饱和度。
经济观察报:在你看来,珐琅表的魅力何在?
米克洛什:当然,艺术造诣很高是它受欢迎最主要的原因。再有就是它稀有,独一无二。要知道现在全球顶级的珐琅彩绘大师最多不超过五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