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斯中国行
导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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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翰

也许,你已经看过伊朗电影《橄榄树下的情人》、《樱桃的滋味》……但未必记得住电影导演长长的名字,阿巴斯·基亚鲁斯塔米,即便你了解这个人在艺术电影界的声誉,但也不一定知道他还是摄影家、诗人、插图画家、平面设计师和歌剧导演,而且有拒绝电视台专访的怪癖。

尽管,之前十年他从没来过中国,导过的电影从没在中国的电影院线上映,可并不妨碍爱好者通过盗版DVD建立起来的印象:在缓慢行进的汽车中探讨生与死的意义,情人走在乡间土路上的淡淡背影……人们常常引用新浪潮电影大师让-吕克·戈达尔夸张的说法“电影始于格里菲斯,止于基亚鲁斯塔米”介绍这个伊朗人。终于,2008年1月,当阿巴斯·基亚鲁斯塔米综合艺术中国巡展进行到最后一站,在北京皇城艺术馆展出的时候,六十八岁的“真人”第一次飞到北京。

走进中国:从文献到盗版VCD

以电影著名的阿巴斯最终通过艺术展览的方式“正式”走入中国,他说是中国巡展策划人崔峤的电子邮件促使他决定来到北京,而这个临时的决定让后者几乎动用了各种私人关系才让中国驻法国使馆发出签证。

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研究员单万里也许是最清楚“阿巴斯中国传播史”的人,为此伊朗广播电视台曾采访过他。他说最早电影圈主要通过阅读有关文章,尤其是翻译文章来了解“伊朗电影导演阿巴斯”的,比如1996年《北京电影学院学报》就译介过阿巴斯的访谈以及针对他电影的评论。之后单万里翻译了《樱桃的滋味》的影片剧本,并在《世界电影》杂志第6期上发表,在2000年第3期的《当代电影》杂志用至少10万字的篇幅对阿巴斯做了全面的译介,其中包括自己写的两篇评论。单回忆说“那一期杂志的封面赫然印着阿巴斯的大头像,非常引人瞩目,后来有电视台记者就是拿着这本杂志作为资料去加拿大报道蒙特利尔电影节采访阿巴斯,结果她回国后又向我要了一本,因为她的那本让阿巴斯拿走了。”

在《当代电影》杂志发表的译文,大多译自法国著名的艺术电影杂志《电影手册》1995年7/8月号。阿巴斯崛起不久他们就关注了这位异域导演,国内和法国之间出现的这种为期五年的“时间差”也许正说明所谓全球化时代文化交往上存在的“非对称状态”:欧洲和美国凭借过去积累的资本仍然拥有文化上的强大容纳力和生产力,保证了他们可以迅速地接纳各种信息和人物,而伊朗和中国这样的第三世界国家之间往往要通过《电影手册》、电影节等等“西方中介”刺激出更多的交流。

同样,因为金棕榈奖的高知名度,很快在中国内地就出现了阿巴斯影片的盗版VCD,当年风行一时的各种电影放映会上,阿巴斯的电影也常常成为观摩对象。

游走在虚拟和真实之间的电影创作

当中国人通过观看DVD来传扬大师的美名时,却正是阿巴斯电影创作发生转变的时刻。1999年他的第9部影片《随风而去》获得威尼斯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时,他宣布今后将不再参加任何电影评奖,所以作品常常只是在非竞赛单元放映。而且之后一段时间他似乎对剧情片失去兴趣,拍摄了一些记录片,如受联合国国际农业和发展基金会委托拍摄志愿组织在乌干达援助艾滋病孤儿的 《ABC非洲》(2000年)以及用五个非剧情性的场景向他喜欢的日本导演小津安二郎致敬的《五》(2004)。

从1969年受邀创建伊朗青少年教育发展协会电影部门开始,阿巴斯前三十年的电影足迹在伊朗国内。早期他主要拍摄一些反映伊朗学龄儿童面临的问题的教育性短片和个别剧情片,到1989年,他导演的《何处是我朋友家》连获卢加诺影展和戛纳电影节奖项,渐获国际声誉。之后,他拍摄的《生生长流》(1992)、《橄榄树下的情人》(1994)、《樱桃的滋味》(1997)和《随风而逝》(1999)在各大电影节获得高度评价,成为1990年代颇受关注的艺术电影导演。

阿巴斯的电影没有好莱坞剧情片那样集中而有力的故事和不断递进的节奏,《樱桃的滋味》中那个想自杀的知识分子一边开车,一边和沿途搭载的捡拾垃圾者、待业青年、服役阿兵哥、工寮警卫、神学生、制作鸟兽标本的老人聊天,这种片段式的对话进行到最后,反倒让这个“行者”在绝望透顶之中发现了生命的美丽。正如电影评论家戈达弗雷·切西所言,阿巴斯的电影是“提出问题的电影”,“问题与回答”的格式获得了近乎礼拜仪式般的崇高地位,“剧中人时常停下来询问自己身处何地,要去何方,并且将这些问题的意义延伸到了剧情之外,既是影片中的人物提给自己或人物之间相互提的,也是提给观众的”。

出人意料的是在电影最后一段出现了电影剧组拍摄本片的片段,用开放式的结尾把这种对生命的追问延续到自己以及观众身上。

身兼制片、编剧、导演和剪辑于一身,还进行摄影、诗歌、电影的多元创作,阿巴斯当然算是以戈达尔为代表的“作者电影”的一分子。但是戈达尔的那样高度理论化的电影作者如今已成为博物馆供奉的对象,在电影院少有人捧场。而阿巴斯非常低调,他仍然尝试让观众可以看到一个故事,用最低限度的实与虚的交织来让观众感到所观看的影片不只是存在于镜头之前的艺术品。

尽管出生在封闭的伊朗,他却没有夸张地引申当地的民俗符号来表达,他的创作更多的来自个人的经验,直接诉诸观众直觉,而无法成为精神分析理论、社会批判理论等等分析框架下的标准解剖物,正适合“理论疲劳”之后世界各地的文化人的观看趣味。在法国,他的电影出现在艺术院线中,也能得到法国的电影制作公司支持来拍摄电影,反倒在伊朗很难上映了。

现在,阿巴斯的名声让他能得到借助国际性的资金拍摄电影,2005年,他与肯·洛奇、艾马诺·欧勒米合作执导了三段式电影《车票》,而最近他正在秘密后期制作一部叫 《Shirin》的电影,这部他的“冒险之作”将在今年的戛纳电影节上露面。另外,将由法国影星朱丽叶·比诺什主演的新片《合法副本》将于今年3月5日开拍,这也是他的第一部非伊朗语的剧情片,讲述朱丽叶·比诺什扮演的年轻艺术画廊主与一位中年作家的相遇。600万美元的投资对阿巴斯来说算是大制作,因此也进行得格外谨慎。

从翻译到巡回展览

2006年底以后的一年是阿巴斯传播的另一个高潮。在阿巴斯艺术展巡回的同时,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特写:阿巴斯和他的电影》(法国 《电影手册》杂志1995年7/8月号文章的合集),其中包括有单万里之前翻译的文字。李宏宇翻译的 《随风而行……阿巴斯·基亚鲁斯塔米诗集》也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2004年,作为记者的李宏宇在戛纳电影节上采访过阿巴斯,他最直接的感觉是“他其实就是一个诗人”。

艺术策划人崔峤从朋友李宏宇那里对阿巴斯有了印象。之后她和家人去巴塞罗那旅行,恰好当地的美术馆正在举办阿巴斯综合艺术展——这是意大利都灵国家电影博物馆策划的一个巡回展,策划过文德斯摄影展的她感觉这两个导演有相像的地方,都是风景摄影,都几乎没有人的痕迹,但前者的黑白照片和后者的彩色照片一样打动了她。之后,她就开始了漫长的联系,她承认如果是向博物馆商借的话根本做不成这个展览,“因为国外展览馆很早就确定展期,而且有保险费、运输费等等问题,我自己和都灵电影博物馆谈的话根本搞不定,所以我给阿巴斯写了封电子邮件,给他讲了中国的特殊情况,他非常支持,这样我再和博物馆去谈就成了”。最终,中国巡展也成为最为漫长的一次巡回,从广东美术馆开始在全国的大城市巡回了一年多,而且广东美术馆、上海美术馆也收藏了阿巴斯的摄影作品。

在北京展出的 “道路”(1978-2005)和 “无题/雪白”(1978-2005)系列摄影作品都是黑白照片,最常出现的是道路、旅程以及沿途的风景。作为电影导演,旅行和观看是职业的一部分,出生在伊朗首都德黑兰近郊的阿巴斯对自然风景从小就有亲切感,但他回忆说一开始并没刻意要拍什么,直到有一天整理自己的照片集的时候才发觉 “过去25年来零散拍摄的照片里,竟已有上千张是道路、车辙、曲径。我想这些照片的根源要回溯到童年时代,我对路的迷恋从那时就开始了。我的电影里,也总是下意识地出现很多大道或小径的镜头”。就像他的电影一样,这些画面没有指向一个确定的、戏剧性的终结,而是把观者的目光导向无尽的寻觅,从过去向现在,从此地向彼处……

阿巴斯·基亚鲁斯塔米中国巡展

时间:1月26日-2月28日地点:北京皇城艺术馆(东城区南池子大街菖蒲河沿9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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