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崔
最近去了一趟西班牙塞万提斯学院举办的西中音乐论坛,在众多未曾听闻的西班牙语厂牌的自我介绍中,我突然想到几年前英国唱片协会来北京的那次大旅行。
和这次西班牙的众多独立音乐公司相比,英国的NinjaTune、Beg-garsBanquet、Hospital更为大众熟知,也更出名一些。但无论是西班牙还是英国,他们前来北京会见音乐产业界的相关人士都只为同一个目的:他们希望音乐像他们的其他商品一样,可以也卖到中国来。可是,就我的观察,这在中国依旧是个僵局,和几年前相比并无多大的不同。
我一直在质疑中国人 “听音乐”的可能性——对于西方当代音乐对中国的输入政策,一直是封闭的。大部分热爱当代音乐的人,只能像所有中国人在吸食盗版DVD的地下土壤中寻找各种各样的洋玩意儿听,无论是打口唱片、走私制品还是本土盗版,哪怕是看似合法的网络下载,最后大家到头来还会闹得营养不良。
当我第一次接触欧洲的一些音乐公司的人,向他们介绍中国的音乐发展状况之时,真有些难以启齿。在观看北京的一场地下演出的间隙,Hospital的厂牌经理问我,中国的音乐环境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像资料里说的拥有那么多受众群。我说没错,我们的确是在自产自销的“良性循环”中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但是很多实际情况是数字不能解释的。他脸上慢慢地浮上了吃惊的表情…… “难道中国没有HMV吗?难道你们拥有我们出版的所有唱片都是通过废塑料回收系统吗(即打口唱片,中国南方有工厂回收卖不掉的塑料唱片,然后有人从中偷运出来当作进口唱片非法贩卖)?难道只有五大唱片公司才有可能在中国发行唱片?”所有的答案都是肯定的,而对于独立唱片音乐来说,中国市场几乎是一块不可能被攻溃的堡垒。尽管在中国的确存在着广泛的独立音乐受众群,他们却往往以网络幽魂的面貌散布在豆瓣和verycd这样的网站中,无法构成西洋独立音乐的消费者。
大约四五年之前,当第一批意识到无法以正常渠道让独立音乐、或者说小众音乐进入中国市场的西方音乐产业人士开始了另辟蹊径的探索,那就是演出。既然无法通过正常的渠道来售卖音像制品,文化交流总可以了吧?于是北京繁荣的演出市场便成为了这些独立音乐落地的最佳方式。如果以2003年英国山羊皮乐队在京的首演为起点,在这过去的五年中,在北京陆续上演的欧美音乐艺人超过了200次个人和组合,其中,独立音乐占据了80%。可以说演出是一种民间的交流形式,它也成为了北京这座文化中心城市在面对西洋独立音乐时的一次成功试验。
在西班牙西中音乐论坛中,12家唱片公司中有不少出动了自己的CEO来专门介绍自己公司制作的音乐类型。虽然各家音乐着重有所不同,但每年挖掘新的独立音乐对每个公司都非常重要,因为现在最受欢迎的乐队都从独立音乐而来,所以它们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和美国、英国这样的主流英语语言音乐国家不同,西班牙的独立音乐公司出版的作品更加受到国民的支持。其实在这一点上,中国的情况也差不多。独立音乐的出现,如果按照年代关系隶属,应当从10年前开始说起。在当年轰轰烈烈的“北京新声”运动中,诞生了摩登天空、新蜂音乐、麒麟童、麦田音乐等一系列风格不同的独立厂牌,他们以模仿西方独立唱片公司的方式运作本地音乐人,直到现在,几家公司还都以各种形式存在着。而独立音乐的听众群就是每一个大城市中的小众。大多受到欢迎的独立音乐都不是那么的复杂,轻松是很多成功独立音乐家的法宝。
在西班牙,独立音乐厂牌Ele-phant以出品清新的吉他小曲而闻名,而那些坐落在著名舞曲小岛Ibiza上的chillout音乐公司,则是在音乐和唱片设计上都崇尚快捷与简单。在中国,情况也是如此。目前北京最热门的独立摇滚乐队——新裤子就符合了都市白领们的兴趣要求,他们的穿着是复古1980年代的Disco风格,音乐则略带忧伤气质,而歌词也大多为情爱之事,当他们操着中文演唱这些西化的音乐之时,很容易被那些其实早就熟悉了这种曲风的人们接受。
但是当我们客观地把类似的中国独立音乐现状传达给想来中国贩卖音乐的国外公司,音乐公司的老板看到的面上的东西是中国听众的欣赏水平和海外艺术家没有任何阻隔,也会为之所动。同样生活在大的文化环境中,同样在iPod里储存了那些刚刚发售的新歌,但是请注意,这些版权在中国,却可以说一直是免费的蛋糕。
北京近年在建筑、商业、旅游、消费和规模上已经成为了绝对的世界级国际性都市,一直奔波在大城市之间的人们,会发现北京和别的城市越来越像。可是在文化产业中,北京仅仅发出了小小的声音。有人抱怨北京没有艺术院线,电影院里只有商业影片在连轴播放;有人在咒骂电视台的弱智节目已经把我们的下一代洗脑了,可是付费电视的内容也好不到哪里去。再有就是音乐,尽管自娱自乐的方式很伟大,但是如果这样的局面还不肯被打开,那么中国独立音乐的输出也只能是一种梦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