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济观察报 记者 郭娟 MarkCousins,活跃的英国电影人,在北京的冬末,穿着他的T恤和苏格兰短裙,带你走进一条黑色通道,“你闻到了苏格兰的松香味儿,”他说,“你正走进苏格兰的森林。”头顶上星星点点的灯光正是苏格兰的夜空。你跟随着他的指示,进入一间密闭的黑屋子,“夜空下的放映厅”,他这样给它命名。你看到苏格兰电影人诺曼·麦克拉伦1952年的短片 《邻居》,看到来自1945年的黑白电影《我走我路》里的片断。“TildaSwinton和我都非常喜欢这个片段”,MarkCousins说。尚未出现的TildaSwinton,最新的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奥斯卡甚至不是她在个人的电影史最闪光的一刻,她是今年柏林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她在好莱坞为人熟识,在此之前,她曾出现在英国导演德里克·贾曼的多部电影中,根据伍尔芙小说改编的电影《奥兰多》里那个亦男亦女的形象使她成为了 “永远的王子和公主”。MarkCousins和TildaSwinton,两位苏格兰电影节的发起人,把他们于2008年8月在苏格兰高地上的小镇奈恩举办的“芭蕾天后舞厅电影梦天堂”(BallerinaBallroomCinemaofDreams)搬到了中国电影资料馆,变成一个了解苏格兰电影的旅程。他们选择了从1940年至今的五部长片和七部短片,“是我们的个人口味,但是我们也尽量做得全面,各个年代的电影,有纪录片,有女性导演的作品,有悲剧。”MarkCousins说。
“芭蕾天后舞厅电影梦天堂”的构想最初来自TildaSwinton,她在英国苏格兰北部小镇奈恩租借了一幢维多利亚式舞厅,用梦幻的风格进行布置,命名为“芭蕾天后”。奈恩小镇坐落在苏格兰海边,卓别林早年曾在这里度假;20世纪六七十年代,PinkFloyd、TheWho等乐队都曾在这里表演。租借了 “芭蕾天后”后,TildaSwinton给MarkCousins发去了一封电邮,问他是否愿意在此举行一个电影节。他们在一起创造了一个8又1/2天的电影节,两人都喜爱费里尼的电影《8又1/2》,Swinton的儿子那时也正好八岁半。放映厅里摆着豆袋沙发,票卖得极便宜,观众可以自带食物,看上去就像游戏,MarkCousins说他希望在北京的环境也可以一样有趣,“Tilda来了之后会高兴得飞起来。”
MarkCousins说苏格兰电影对世界有几大贡献:纪录片的模式是由苏格兰人约翰·格里尔逊开拓的;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动画艺术家之一诺曼·麦克拉伦是苏格兰人;第一任“邦德”肖恩·康纳利来自爱丁堡;苏格兰电影人为世界影坛贡献了一系列充满情趣和意境的神秘主义喜剧片或超现实主义影片,如《荒岛酒池》、《我知我路》、《足球女将》、《本地英雄》和《捕鼠者》等;苏格兰还为世界影坛贡献了两位伟大的导演:比尔·道格拉斯和比尔·弗塞斯,有电影评论家认为比尔·道格拉斯的电影和谢尔盖·爱森斯坦一样杰出;而开始于1933年的爱丁堡电影节则是世界上历史最长的电影节。
由DannyBoyle拍摄于1994年的《浅坟》和他随后的作品《猜火车》都给苏格兰电影注入了活力,新的一代电影人出现,被称作“新苏格兰电影”的浪潮开始。“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挣扎这批电影人才开始出现。BBC的Channel4一直在支持苏格兰电影,给苏格兰的电影人资金上的资助。”MarkCousins说。1996年,他和AntoniaBird、RobertCarlyle以及后来加入的IrvineWelsh创立了电影制作公司——4WayPic-tures,“我们拍摄电影,也做很多跟电影节相关的事,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MarkCousins是IrvineWelsh首部原创电影《人肉交易》的剧本编辑,制作了IrvineWelsh改编自AlanWarner同名小说的影片《行走的人》,同时还共同著作并执导了一部科幻专题片 《琥珀》。IrvineWelsh是位小说家,担任过《猜火车》的编剧,也参与了多位导演作品的剧本创作,比如PaulMcGuigan1998年的《狂喜三部曲》。PeterMullan是另一位“新苏格兰电影”的代表人物,作品包括《四孤儿》、《我的名字叫乔》、《玛德莲堕落少女》等。
1991年开始,MarkCousins开始了与爱丁堡国际电影节长达五年的合作,最初担任节目策划,随后是总监。他放弃了当时已有的节目范畴、开创了“电影分场”,随后在BBC主持同名电视节目。“电影分场”是一次深化电影对话的尝试;史蒂夫·马丁、科恩兄弟、贝托鲁奇、大卫·林奇等都在爱丁堡参与过 “电影分场”节目。MarkCousins也主持过BBC2台的午夜邪典 电 影 (cultmovie) 节 目——Moviedrome。2005年,他为Channel4撰写并导演了一部关于伊朗电影的纪录片 《伊朗电影》和另外一部纪录片《与阿巴斯同行》。这两部作品在第4频道掀起了大型伊朗电影季。
1994年,MarkCousins带着爱丁堡电影节去了战火之中的萨拉热窝,那是一次奇妙的旅行,很多电影节被邀请到当地放映,只有爱丁堡电影节成行。“我很震惊,那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一件事。当地的条件很艰苦,人们的食物都不够,但还是需要电影。我们点着蜡烛放映,来了各种各样的人,我不知道对他们来说这有什么意义,可能是几个小时的娱乐,但对我自己是非常棒的经历。电影可能并不只是对电影爱好者有意义,它储存了人类的生活经验,即使现在不为人所知的地下电影,未来也有可能让人感动。”
《WatchingRealPeopleElsewhere》,这是MarkCousins一本书的题目。“我注意到你在提到真实和别处两个词的时候做了个引号的手势,很多学者特别喜欢质疑这两个词,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别处。其实我在这本书里讲的是,在过去的15年里,可能都不止15年,电影的走向在发生变化,变得更真实,制作了大量的纪录片。而所有其他地方对我来说都是别处,英格兰也是,美国自然也是,比如从阿巴斯的电影里我就看到了很不一样的一个世界。作为一个欧洲人,我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讲个体、自我,但是当我在比如中东、阿拉伯世界、亚洲的很多地区旅行时,我发现人们对人作为一个群体的强调。这是很不同的体验,而这些不同最深层的又是一些人类共通的经验,爱、温暖等等。”MarkCousins说。
“做电影和为电影工作的区别在于,一个让你感到悲伤,我遇见的很多电影人其实内心都是很悲伤的;而像做这样的电影节让人开心。做创作的人有了好的想法又很难付诸实践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可能制作一部电影要花上五年的时间。1940年代的女演员LaurenBecall说过一句话,电影工业非常糟糕,但是电影这种媒介很迷人,我非常同意。”
2007年,MarkCousins在苏格兰举办了CinemaChina,选择了20多部自1930年代以来的中国电影,“我们重点介绍了阮玲玉,所以邀请了张曼玉,她在关锦鹏的电影里饰演了阮玲玉,整个电影节的重点是 ‘中国电影里的女性’。我很喜欢一句话‘我们讲故事是为了找到我们在世界上的位置’,如果你去看一下中国电影的历史,你会发现它一直在找寻自己的位置。中国当代的电影就反映了这个国家的巨大转变。如果你去看贾樟柯的电影,你会发现那些在从乡村来到城市里的年轻人的孤立感;你去看张艺谋的那些大电影,里边关于中国人过去和现在对 ‘英雄’的概念,这些找寻我们都想展示给苏格兰的观众。关于《英雄》这样的电影,可能它有一些问题,看上去很民族主义等等,但也让我们看到中国导演可以在画面技术上做到这样的程度。如果他只是制作了这样的大电影那可能就很有问题,但是像《千里走单骑》,你还是可以在里面看到敏感、人性,在我来看,他还是位世界级的导演。其实在西方我们可以看到的中国电影并不全面,我们只能看到这些大电影和一些艺术电影,像喜剧类电影就很少看到。我总很怀疑对‘故事,故事,故事’的强调,电影是一种视觉艺术,它可以有各种风格,可以是故事性很强的,也可以是很表现主义的,中国现在需要各种类型的电影,更多的银幕。我对强调‘故事’感到怀疑是因为这一般意味着手里拿着钱的制片人开始控制电影,还是应该去尊重导演的创作意愿,不然就成了好莱坞的翻版。”
2009苏格兰电影节时间与地点:
3月20-23日 中国电影资料馆(公映)
3月25-27日 北京电影学院 (非公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