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能否玩转地球仪外交

近藤大介2013-08-06 14:11

 

近藤大介/文

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参议院选举中获得历史性胜利的三天后,也就是7月24日晚,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政务秘书长今井尚哉的陪同下,秘密地现身在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地方。

这个地方就是位于国会议事堂附近的“赤坂ExcelHotel东急”最高层的顶级日本料理店“JIPANGU”。1830年,日本大阪的厨师滩屋万助创立了最具日本特色的高级料理店“滩万”(该店在北京国贸三期中也设有分店,是北京最贵的日本料理店),而“JIPANGU”是“滩万”于2000年开设的一家面向年轻人的门店。这家面积高达1524平方米的高级料理店到去年为止还是门可罗雀,如今得益于安倍式经济政策,每天都是高朋满座。

7月24日晚七时许,安倍首相一来到“JI-PANGU”店内的包间,里面等候的人员立即起身相迎。原来,这一天是安倍首相指名的三位亲信记者为刚刚结束了参议院选举的安倍首相举办庆功会的日子。

“先上点儿扎啤吧!”

安倍首相话音刚落,在座的记者们都惊讶不已。因为大家都知道,安倍首相患有严重溃疡性大肠炎,酒精对于他是绝对的禁忌之物。但是,安倍首相当天却饶有兴致地和记者们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扎啤。

“在这次的选举之前,我用了17天的时间,走了两万公里以上,到处发表演说。最终,我们的国民对安倍政权有了更深的了解,自民党也终于一雪前耻,在参议院选举中大获全胜。接下来,我们将尽全力解决经济和外交方面的问题了。不仅要让安倍式经济政策获得成功,同时,还要通过‘地球仪外交’,让日本重建昔日的辉煌!”

这一晚,安倍首相的话非常多。而且在连干了三大杯扎啤之后,他又追加了梅酒。结果,他将三杯加冰的梅酒又一饮而尽。这时的安倍首相已然酩酊大醉,满脸通红,但他依然想要继续喝酒。坐在他身边的今井秘书长终于按捺不住地劝说道:“总理,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明天您不是还要早起访问东南亚三国吗?”

“啊,对呀!那么就请在座的各位从明天起期待日本的外交吧!”

在乎地球仪也

为了推进“地球仪外交”,安倍首相于7月25日到27日,接连访问了马来西亚、新加坡和菲律宾三国。所谓的“地球仪外交”,是安倍首相最近创造并被他反复强调的新词。据安倍首相说,这个词的含义是像俯瞰地球仪一样,向全世界推行“安倍式外交”。换句话说,也就是“安倍式全方位外交”。

如今,安倍首相推行的“地球仪外交”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的中国大陆与台湾地区之间的“外交战”十分相似。1993年秋,中国台湾地区首次在联合国大会上申请以中华民国的“国名”加入联合国,此举遭到了中国大陆的极力反对,也在联合国大会上被多数票否决。从那之后,台湾地区每年都会在秋季的联合国大会上,申请加入联合国。就此,围绕台湾地区申请加入联合国的问题,中国大陆与台湾地区的“外交战”在全世界范围内展开。

继台湾地区的申请连续十六年被否决之后,2009年,高度重视两岸关系的马英九政权最终撤销了申请。接下来,在钓鱼岛主权问题上与中国展开激烈对峙的日本,取代了台湾,与中国展开了“全方位外交之战”。

此次,安倍首相的东南亚三国之行的第一站是马来西亚,他与马来西亚总理纳吉布举行首脑会晤,并共进晚餐。在会晤中,安倍首相强调了以下两点:

第一,在TPP(环太平洋经济合作协定)涉及的领域内强化两国间的合作。TPP是以美国为中心的亚洲太平洋地区的自由贸易协定。已表明将会加入TPP的十二个国家在马来西亚召开磋商会议,会议正式批准日本自7月23日起加入TPP相关谈判。在为期仅两天半的国际会议上,有一百多名日本官员从东京来到马来西亚,阵势之大令人咋舌。

安倍首相之所以派遣如此声势浩大的访问团前往马来西亚,是因为TPP谈判牵涉21个领域的内容。他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是向中国展示日本强大的国际影响力。所以,在谈判的最后一天,也就是7月25日,安倍首相本人也胸有成竹地在马来西亚现身。

第二,安倍首相向纳吉布总理强调了关于“Look East”(“看东方”政策)的复苏。1981年,马来西亚前总理马哈蒂尔为了减弱对殖民地时代宗主国英国的依存度,提出了向亚洲经济大国日本学习的“Look East”政策。

从那时开始,日本成为马来西亚“值得尊敬和学习的国家”,马来西亚政府派遣大量优秀的留学生前往日本。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也就是在我的学生时代,我曾经作为志愿者为马来西亚留学生教授日语。那些留学生们对日语可谓热情高涨。我每周都会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去位于东京中野的马来西亚留学生宿舍,教二十多位留学生日语。由于他们有太多问题要问,所以我常常一直到傍晚都无法离开。留学生们会请我吃他们自己做的马来西亚料理(那还是我第一次不用筷子,而是用手来进食),并在晚饭之后接着问我问题。有时,因为他们的热情太高,我会赶不上回家的末班车。他们就会为我准备好床,让我留宿一晚,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然而,那美好的时代在2003年马哈蒂尔辞去总理职务之后便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Look China”时代的到来。与其前往经历着“失去的20年”、经济低迷不振的日本,去经济成长显著的中国更有一夜暴富的可能。实际上,在2010年以后,中国已经成为了马来西亚的第一贸易伙伴国。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一次,安倍首相再次向纳吉布总理说明了安倍经济学的未来,强调“日本经济即将复苏,希望可以实现‘Look East Sec-ond Wave’(第二波“看东方”政策)”。

对于接下来访问的新加坡,安倍首相也是抱着两个主要目的。首先是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举办的演讲会上进行演讲。这场以《日本与ASEAN(东盟)是一体的》为题的演讲,是在向ASEAN10国传递信息。

“日本已经结束了‘旋转门’的时代(指政权不停更替的时代)。如今,安倍经济学的波及效果已经覆盖了东盟各个国家。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引领亚洲向前的不是威压,而是敞开胸怀的精神交流。我期待有一天能与日本重要邻国中国的首脑进行亲切会谈。”

由于日本的经济已经处于逐步复苏的阶段,所以安倍首相极力主张东盟各国改变以往在经济方面只关注中国的习惯,也将目光投向日本。与此同时,他还委婉地表达了在中日对立的现状中,中方应该承担责任的观点。

拜见拜登

安倍首相此次出访新加坡的另一个目的在于,与同期访问新加坡的美国副总统拜登举行日美首脑会晤。而提议举行这次会晤的竟然是美国方面,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对于美国的奥巴马政权,安倍首相有着一段又一段非常痛苦的回忆。他的新政权成立之后,安倍首相立即申请赴美亲自拜会“盟主”,可是极度务实的奥巴马总统却迟迟不肯点头。所以,直到于今年2月22日举行的日美首脑会晤为止,安倍首相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之后,一直被安倍首相视为“劲敌”的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竟然”在6月7日至8日与奥巴马总统举行了长达8个小时的会谈,让安倍首相的嫉妒之情达到了顶点。所以,在6月17日至18日举行的G8(即发达的八国集团首脑会议)上,安倍首相恳求奥巴马总统再次召开日美首脑会晤。可是,与安倍首相同住在一家酒店的奥巴马总统又一次摇头。

基于以上的“历史渊源”,此次,奥巴马政府的第二号人物竟然主动提出“面谈”的邀请,这让安倍首相有些受宠若惊。他认为是自己在参议院选举中获得的胜利让盟主美国对自己的评价发生了改变,所以,笑得合不拢嘴的安倍首相兴高采烈地奔向了美国副总统拜登。

但是,在这次的日美首脑会晤中,拜登扮演了一个“对孩子耳提面命的父亲”的角色。面对安倍首相,拜登严厉地指出:“日本应该更加真诚地面对历史问题,不要再和中国、韩国等国家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了!”

今年4月,日本副首相兼财务相麻生太郎访问美国时,拜登也说了类似的话。但是,麻生太郎回国之后,依然“照例”参加每年春季的靖国神社参拜活动。此举再次触怒了中国和韩国。所以,这一次拜登直接向日本最高元首安倍晋三发出了警告。

早在习近平主席担任中国国家副主席的时代,拜登就与习近平展开了“国家2号人物之间的中美外交”。2011年8月,当时的习近平副主席与来华访问的拜登同享了两天一夜的“四川之旅”。而在接下来的2012年2月习近平访美期间,拜登同样“四天全程陪同”,两人的参观地点从美国首都华盛顿,到艾奥瓦州的农场,再到加利福尼亚州的好莱坞。拜登由此确信自己就是“在美国华盛顿范围内,和习近平主席关系最好的人”。所以,在他看来,和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发生争执的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实在是太可恨了!

面对拜登如此出人意料的态度,安倍首相拼命地解释日本的立场——但是毕竟,日本无论如何都不敢忤逆宗主国美国。所以我认为,在7月26日举行的日美首脑会晤结束之后,安倍首相一定会彻底断了在8月15日终战纪念日当天参拜靖国神社的念头,麻生副首相也不会去参拜。

事实上,在27日回国的当天,安倍首相立即将自己的心腹、刚刚被提拔为外务次官的斋木昭隆传唤到了首相官邸,吩咐他“尽快做好与中国方面举行首脑会晤和外相会谈的准备”。就这样,斋木次官于7月29日匆忙地飞往了中国,展开了为期两天的对华访问。

告上国际法庭的菲律宾

在经历了美国副总统拜登的批评指责之后,内心十分纠结的安倍首相向着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地——菲律宾出发了。

菲律宾可以被称作是安倍首相的“主场”。其实,安倍首相安排此次东南亚三国访问的初衷就是向在黄岩岛领土主权问题上与中国发生激烈冲突的菲律宾表明,日本将和菲律宾“同仇敌忾”。如果只出访菲律宾,那么日本“联菲抵中”的意图就会过于明显,所以安倍首相才在目的地一栏里“随手”加上了菲律宾周边的马来西亚和新加坡。

此前,菲律宾把与中国有争议的黄岩岛的领土所有权问题提交到位于荷兰海牙的仲裁法庭,仲裁程序于7月11日启动。荷兰海牙的这一仲裁法庭受国际海洋法法庭支配,而国际海洋法法庭的庭长是从2011年10月开始任职的日籍法官柳井俊二。现年76岁的柳井俊二历任日本外务省外务次官、驻美大使,是被称为“外务省内右派之首”的大人物外交官,直接说他是“安倍首相的外交顾问”也不为过。在2007年安倍第一次执政之际,他就曾受安倍之托,担任安倍首相直属机构“关于安全保障法律基础的重建座谈会”的秘书长一职。

基于这样的渊源,我个人猜测,此次安倍政权或许在黄岩岛问题上,给菲律宾出了“将中国告上荷兰的仲裁法庭!”的主意。

不管怎么说,总之在菲律宾,安倍首相打着“反中国”的旗号与阿基诺总统紧紧握手。而且,安倍首相还宣布向菲律宾提供10艘足以防御菲律宾外海海域的40米级大型巡逻艇。据说,此举是为了构筑日本与菲律宾巡逻艇的共同警备体制。换句话说,今后日本将与菲律宾联手构筑中国包围网。

菲律宾是中国的周边国家中唯一不是以中国为最大贸易伙伴国的国家。以重要程度排序,菲律宾的贸易合作国依次为日本、美国、中国。所以,它更易采取弃中保日的政策。

不测的大肠炎

就这样,安倍首相带着满满的成就感结束了“地球仪外交”之旅,于7月27日回到日本。“安倍首相有意在以后每个月都坚持这样的地球仪外交,那么他有无胜算呢?”我向共同通信社前政治部长野上中兴发问。野上与安倍首相打了30多年交道,已经著有两本安倍首相的传记。他皱着眉头回答:“早在2007年,安倍首相就由于在当年8月历访东南亚诸国而导致身体情况每况愈下,在9月辞任了首相之职。当时他并没有饮酒,也没有什么透支身体的行为,即便如此,他的老毛病溃疡性大肠炎还是发作了。如今,安倍首相可谓是一直处于身体的透支状态,而且还喝起了酒。光凭健康状况这一点,我就不认为安倍首相能够维持长期政权。”

对于这一点,我深有同感。众所周知,日本是地震大国,灾害随时可能来袭。安倍首相的大肠炎也如地震一样潜伏着。谁也不能保证在不远的将来,那曾经震动了整个首相官邸的“六年前的噩梦”不会再次上演。

 

日本《现代周刊》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