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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如何面对碎片化的全球经济?
2016-07-21 11:27 来源:经济观察报 作者:许鑫 编辑:经济观察网
导语:如果把国际贸易增速放缓和贸易争端加剧看成是全球化的短暂噪声,我们可能就忽略了这一现象背后所反映的重要趋势——全球经济的碎片化。这次英国“退欧”是给我们再次提了个醒。在英国“退欧”前,美国和日本已经向我们提示过这一趋势。

经济观察报 许鑫/文 在美国经济内卷化、日本以邻为壑的经济政策之后,英国“退欧”的事实再次提醒我们,全球化在很长时间里陷入了低潮,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碎片化的全球经济。碎片化的经济下,资源的全球配置受到阻碍,中国的产业升级更加困难,而人民币的国际化将会面临更多变数。

2007年金融危机之后,全球化进入一个低潮,最明显的例子莫过于国际贸易增速大幅下降,以及国际贸易争端不断加剧。自1991年苏东剧变以来,全球贸易在全球化的带动下突飞猛进,直到2007年的金融危机。根据WTO的统计,从1991年到2007年,全球出口金额年均复合增速为9.03%,而2008年到2015年,年均复合增速只有2.05%,显著低于之前的15年,特别是2009年和2015年,同比更是分别下降了22.29%和13.23%。与此相对应的是全球贸易争端不断加剧,无论从数量上还是尖锐程度上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由于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品出口国,对贸易争端的感受最为深刻,从高科技的光电产业,到传统型的钢铁行业,欧美都对中国采取严厉的反倾销措施。

如果把国际贸易增速放缓和贸易争端加剧看成是全球化的短暂噪声,我们可能就忽略了这一现象背后所反映的重要趋势——全球经济的碎片化。这次英国“退欧”是给我们再次提了个醒。在英国“退欧”前,美国和日本已经向我们提示过这一趋势。

金融危机之后,美国经济出现明显的内卷化趋势,页岩气革命和再工业化导致美国经济开始脱离世界经济的大循环系统。在过去三十年中,美国从石油出口国进口石油,中东、俄罗斯等石油出口国拿到石油美元并再次投资到美国资本市场中,形成石油-美元的资金循环。页岩气革命一举使美国从世界上最大的能源进口国变成能源自给自足的国家,中东、俄罗斯等石油出口国的财政和外汇储备迅速恶化。在另外一端,美国和中国等制造业国家存在“美元-商品”的循环,美国从中国等制造业国家进口商品,中国等制造业国家拿到美元并再次投资到美国。奥巴马政府上台以后,采取多种措施刺激美国的“再工业化”,虽然没有像页岩气革命那样直接打破“美元-石油”循环,但也削弱了“美元-产品”的循环。美国经济从世界经济中独立出去的直接结果,就是美国不再充当世界经济火车头的作用,一边是美国经济强劲复苏,一边是其他国家水深火热。

如果说美国是科技发展导致其自然从全球化中独立出来,日本则是故意以邻为壑了。2012年,安倍晋三就任首相以来,推行所谓“安倍经济学”,其中“三支箭”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主动寻求日元对外贬值,通过货币贬值提升日本产品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从2011年到2015年四年间,日本的进口复合增速只有3.58%,从中国的进口复合增速只有6.57%,而之前十年这两个数字分别为15.06%和19.66%。2013年时,韩国财长曾表示,与朝鲜是否会发射核导弹相比,韩元相对日元升值是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

英国“退欧”,不过是全球化潮流倒退的另一个更为极端的例子。在欧盟统一了货币后,人们曾对欧洲寄予过厚望,认为欧洲将作为整体,担任起继美国、日本、中国之后的另一个经济极的重任。然而,经济危机后,财政的非同一和货币的统一产生的多重矛盾导致欧盟变得不稳定。自希腊债务危机以来,市场就在预测欧盟与欧元区的解体。英国“退欧”说明,发达国家居民正在丧失对“自由贸易”的信仰。与“退欧”相对照的,是苏格兰和爱尔兰以及伦敦地区对“退欧”的不满,欧洲的碎片化可能会进一步加剧。

最近,很多人都在讨论英国“退欧”对中国的影响,这一视角可能是窄化了问题:英国“退欧”本身对中国影响不大,但背后反映的全球经济碎片化,则对中国有着深远的影响。

首先,我国产业升级的难度在加大。产业升级一直是我国经济政策的重中之重。无论是“克强经济学”的“三个支柱”,还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补短板”,产业升级都是解开中国经济难题的一把关键钥匙。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之所以能够成功,虽然中国人民吃苦耐劳的精神功不可没,也不得不承认是赶上全球化的浪潮,承接了从发达国家,特别是日韩淘汰转移的产业。发展经济学还提出了一个“雁行理论”。当全球化转入低潮时,产业转移无疑也会转入低潮。自2008年起,经常有新闻报道,因为中国人工工资不断上涨,很多产业线从中国搬离,美国风头正劲的总统候选人特普朗在竞选中就曾说,要求苹果公司将生产线搬回美国。然而,我们鲜有听说先进的生产线进入中国。

其次,在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国际贸易低迷的大背景下,我国的出口难以提振,去杠杆的过程更为艰难。东吴证券最近新出一篇研究报告《有没有国家可以温和去杠杆》,在梳理了1930年以来全球43例去杠杆的案例后发现,所有温和去杠杆的案例都是政府加杠杆或依靠外需拉动做大经济的。中国98年的经济就是最好的例子,在国企普遍陷入困境,商业银行“技术处破产”的恶劣环境下,正是通过加入WTO扩展外贸温和的“去杠杆”。在目前全球经济碎片化的背景下,外需是不可能再次回到2002-2007年的高速增长,去杠杆只有政府加杠杆一条路。相比于1998年,本轮“去杠杆”引发经济危机的概率要更高。

第三,人民币国际化的道路更为崎岖,在刺激国内经济和稳定外汇之间更难平衡。最近,有一种声音认为,英国“退欧”后英国的国际货币地位在衰退,因此人民币可以填补权力真空。但市场的表现明显不是按照这种构想演绎下去的。“退欧”后,英镑贬值,欧元贬值,升值的是美元、日元和黄金,人民币并没有被当作避险资产,反倒是连续数天大幅贬值,每天的贬值幅度甚至达到500个基点。从逻辑上想,在市场平稳、全球化一路坦途时,市场自然不拒绝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的一种,毕竟人民币代表的是世界最大的国际进出口国;然而,在市场较为动荡,全球化陷入停滞,世界经济碎片化的时候,市场或许更愿意接受传统的国际货币,如美元、日元,而非一种新的、尚未实现资本市场可自由兑换的货币。“退欧”刺激下的避险情绪导致人民币再次进入贬值通道,需要人民银行收紧货币,稳定汇率;6月份财新PMI低于50枯荣线,需要人民银行刺激国内经济。碎片化的全球经济下,人民银行的平衡之舞只会更难跳。

(作者供职于大型金融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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