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力量模糊政企边界 中央政府该出手时要出手
2016-08-20 10:23 来源:经济观察报 作者:许鑫 编辑:经济观察网
导语:市场的悖论在长期内必然会被市场所纠正,但代价必然非常高昂。更好的办法是,一种由第三方出面阻断市场力量驱动下的恶性循环,而中央政府则恰好是一个合适的力量。

经济观察报 许鑫/文  市场的悖论在于,短期内的压力总试图模糊政企的边界,长期来看政企不分会严重伤害经济的长期发展。看到两条刷爆微信朋友圈的债券界新闻后,这是笔者的第一反应。第一条新闻是,近期山西省政府副省长王一新带领山西9家煤炭企业在北京路演拉资金。第二条新闻是由于东北特钢连续违约,投资人提请主承国开行的议案草案,要求交易商协会全面暂停辽宁省企业发债,并提请证监会、银监会、发改委暂停辽宁省政府及企业融资,并倡议所有金融机构全面停止购买辽宁省政府及辽宁地区债券。

短期内,市场的力量在不断模糊政府和企业之间的界限。在前面两条新闻中,市场并不认可山西煤炭企业完全独立于山西省政府,投资者也没有认为东北特钢的违约不应该牵连到辽宁省政府和省内其他的企业。更为重要的是,在市场的力量下,政府和企业间界限的模糊会成为一种自我强化的过程。以山西和辽宁为例,市场自然会追捧山西,远离辽宁。山西省政府的态度得到了市场的认可,一周后,晋煤集团成功发行20亿元超短期融资债券,且该债券挂牌10分钟后就被抢购一空。辽宁的债券则遭到市场冷遇,彭博数据显示,今年以来辽宁企业累计有10只债券取消发行,规模合计130.3亿元,其中包括营口港务集团、沈阳市政集团有限公司等。去年同期,仅有3只债券取消发行,规模仅14亿元人民币。如果没有中央政府的干预,有了山西和辽宁正反两个榜样,其他地区的政府在趋利避害的本能驱动下,也自然会向市场的力量低头,倾向于给予自己辖区内的国有企业隐形的信用担保。结果变成,哪个地方政商关系更模糊,哪个地方的政府和国企更能融到资,形成自我加强的恶性循环。

悖论在于,这种短期内市场力量自发形成的趋势,无论是企业竞争上说,还是财政纪律上说,都不利于一国经济的长远发展。

政企不分破坏了企业之间的公平竞争。我们的政治经济学教科书上告诉我们,市场经济是竞争经济,竞争导致价格回归价值,也导致创新和升级。然而,当政府和部分企业之间的关系模糊时,竞争会失去作用。以此次山西副省长为煤炭企业站台为例,王一新副省长表示:“山西政府力挺的是山西优质煤炭企业,对于僵尸企业绝不护短,绝不会忽悠大家去追加投资。”笔者决不怀疑山西省政府的诚意,毕竟这是在拿政府信用为企业背书。但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判断企业优劣的权力应该是交给市场,而非政府,即便是国有的商业银行,可能也比政府在识别企业的信用风险方面更有专业知识。更重要的是,没有获得政府背书的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陷入了竞争的劣势。今年以来,民间固定投资大幅萎缩,发改委的领导表示没有“挤出效应”。对照教科书上对“挤出效应”的定义,即由利率上涨带来投资下降,或许中国真的没有发生,但这种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竞争的“中国式挤出效应”,可能每天都在发生。

关于山西副省长带队煤炭企业路演,山西省金融办的人士表示,这次路演并不存在山西省政府对发债企业进行担保、增信,企业发债和投资者认购依旧是正常的市场行为。然而,市场的理解绝非如此,实际上是认为山西省政府给予担保。有新闻报导,参加晋煤债券承销会的以为城商行人士表示:“现在组团来承销的这部分债券反倒是安全了,以省委省政府的名义,副省长亲自带队,如果违约了,打了谁的脸呢?”山西省政府每年的财政收入不到2000亿,可以机动使用的资金更少,相对于万亿左右的企业债务,无异于杯水车薪。如果未来煤炭行业景气度仍持续低迷,山西省政府无法实现隐形担保,可能也要面对今天辽宁省政府面临的困境。

世界各国发展的经验表明,政企分开是更有利于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选项。政企合一的经济体莫过于20世纪苏东和中国的计划经济。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企业取消了经济微观主体的独立地位,成为政府的组成部分,依靠政府划拨资源,完成政府指定的生产任务。现在,大家都很清楚这种政企合一经济体系的最终结果——崩溃。在计划经济下,一方面企业无需市场竞争,不仅创新是全面停滞的,而且内部会出现“竞劣”的过程,苏联生产的新拖拉机中有三分之一不进行修理就没办法投入使用;另一方面,政府被企业所拖累,不得不持续地把资源投入到不产生经济效益的企业中,正如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国各级政府投入到国有企业的无数信贷,造成商业银行的“技术性破产”。企业的导向是盈利,政府的导向是社会稳定,前者要注重效率,后者则要注重正义。不仅是计划经济下,而且在市场经济下,企业和政府走得过近都会产生许多问题。上世纪七十年代,英国撒切尔夫人的经济改革也是把重点放在国有企业市场化和私有化上的。如果从政企关系的角度,30多年的改革开放史就是政企逐步走向分离的角度。从计划经济时的政企一体,到厂长负责制,再到承包制,最终股份制改革,尽管过程有崎岖,但高层的改革方向从未改变,就是国有企业和政府分离开来,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产权明晰”的微观经济主体。

市场的悖论在长期内必然会被市场所纠正,但代价必然非常高昂,正如我国上世纪九十年代纠正国企的错误一样。更好的办法是,一种由第三方出面阻断市场力量驱动下的恶性循环,而中央政府则恰好是一个合适的力量。7月24日下午,在成都举行的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之后,中国财政部部长楼继伟召开记者会。在回答《证券市场周刊》记者关于在有序释放和化解国有企业债务风险的过程中中央和地方各级财政资金的作用时,楼继伟表示,财政资金要评估纳税人和国家经济面临的损失,不能轻言介入救助。笔者原本更倾向于相信市场本身的力量,但如今也觉得政府的干预是合理,毕竟中央政府的干预可以用来抵消地方政府的干预,不是吗?

(作者系金融界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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