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全球化、去全球化与中国新外贸

冯兴元2017-03-17 19:39

经济观察网 冯兴元/文 20年来,全球商品贸易总额下降的拐点出现了三次,分别出现在1998年、2009年和2015年。有人认为,与前面两次不同,最近一次的全球商品贸易下降不是由于经济危机,而是由于“全球化的止步”。这种观点似是而非。金融危机的余波没有过去,总体全球化也难以止步。而全球贸易的发展其实还会继续发展,还会有一轮长时段的发力,其动力来源就是新外贸,一种基于大数据利用的B2B外贸电商模式。

全球化真的止步了吗?

全球化并没有止步。总体上看,我们要清楚,人人正在享受全球化带来的好处。在全球贸易中,所谓“去全球化”要素有之,但是总体全球化的势头难以压制。我们使用的飞机、汽车、智能手机、互联网……这些都是全球化的产物。新的事物还在不断出现,比如VR(虚拟现实)、高级机器人等等,这些也是全球化的产物。全世界都得益于全球化。很明显,全球化是阻挡不住的。它是人心使然。

不过很多人看到2015年全球商品贸易总额下降,听到欧债危机,英国脱欧,奥巴马提出要搞“平衡贸易”,或者特朗普声言要搞“公平贸易”,就惊呼“全球化止步”或者“去全球化”。这些种种动态,仍然不足以挡住总体全球化的步伐。

其实,区域一体化并不等同于全球化,它往往会通过增进区域内的贸易自由化,同时可能构筑与区域之外的贸易壁垒。欧洲联盟一共27个国家,英国退欧不像是去全球化,反倒可能成为贸易自由化的推力。另外,当前的世界很难成为一种单一货币体系,诺贝尓经济学奖得主哈耶克意义上的自由货币竞争可能是正道。欧元区一共19个国家,希腊作为其成员,是欧债危机的重灾国。希腊即便退出,也不能称之为去全球化,反倒有可能参与全球化。奥巴马的“平衡贸易”政策都是企图减少来自中国的进口来实现贸易平衡,特朗普的“公平贸易”政策似乎更多的是要打开更大的中国市场和减少来自中国的进口两者并举来实现贸易平衡。特朗普在当选总统之前,曾经提出要对在美国国内的企业减税,对其在海外投资的企业增税,对来自中国的出口征以惩罚性高额关税,这番话说明其有意减少来自中国的进口。最近特朗普总统在国会联席会议上致词,提到美国企业在出口产品的时候,其他国家让美国企业支付非常高的关税和其他税,但是当外国公司向美国出口商品时,美国几乎不对他们征收任何费用,这一番话说明他有意打开国外市场。

总的看来,美国和中国两国的关系是多元的,实际紧密合作的领域可能远多于表面上的对抗,经济领域更是如此。

自由贸易最符合各国利益

在经济领域,中美之间实际上处在“后现代”阶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对你的报复,就是对我自己的伤害;反之亦然。比如,对中国的产品征以惩罚性关税,往往减少中国产品对美国高通芯片和其它一系列来自美国的元部件的使用,也往往因此成为是对美国高通芯片和这些元部件的惩罚。更为荒唐的是,一方采取“报复”,会招致另一方相应的“交叉报复”。而“交叉报复”是不正义的:比如,中国的电子产品若被美国视为倾销而被征以高额反倾销税,美国的波音飞机虽然无辜,但可能被中国作为报复对象也被征以类似金额的附加关税,或者中国转投欧洲采购欧洲客车。美国的波音飞机是无辜的,被“交叉报复”。但是中国的电子产品其实也是无辜。中国人省吃俭用,用比较低的价格卖给美国人,美国人居然还埋怨中国人,两者是不是都犯了神经病?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则铁律:只要是自愿贸易,贸易双方都是有利的。

很明显,美国那边埋怨的人可能是美国的政客或者有关受损产业的企业主或工人,不是具体的贸易双方,但是所有这些人作为消费者也是受益的。贸易“报复”或者“交叉报复”背后的实质是破坏贸易伙伴和自己国内直接和间接参与贸易者的私人产权。WTO规定一国可以采取“报复”或者“交叉报复”,说明其在某种意义上支持对私人产权的破坏。从这一角度看,作为国家间利益博弈的产物,WTO不是真正支持自由贸易,而只是支持较过去“更自由的贸易”,而其允许的“报复”或者“交叉报复”则从个人权利保护角度看是不正义的。

有关上述贸易互利论,早在中国古代即已存在。我国古代思想家孟子就重视市场交换的价值。他在《孟子·滕文公章句下》中提及“通功易事”一词, 揭示了市场交换的利益之所在的原因:“子不通功易事,以羡补不足,则农有余粟,女有余布;子如通之,则梓匠轮舆皆得食于子”。所谓“通功易事”,是指“交换”。孟子所强调的是要通过交换剩余的粟和剩余的布,可以互通有无;用多余的物品(“羡”)换取和补充不足的物品,可达致交换者各自处境的改善。这种改善就是当今经济学家所称道的“帕累托改进”,一种没有损失者的改进。

其实,无论是单边贸易自由化,还是双边贸易自由化甚至多边贸易自由化,均有利于贸易参与方。由此可见,任何国家没有理由不推行本国的贸易自由化,而且也有理由要求其它国家开放贸易和投资。

中美两国引领全球化与新经济

经济危机真的过去了吗?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爆发之后,“震波”一轮又一轮地向全球扩散,经济走出衰退或萧条本来就需要时间,政府的救市则延长这一时间。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最新出台的《世界经济黄皮书》预计美国2016年的经济增长率可能在1.4%-1.6%。美国的量化宽松止步于2014年底,其后美联储总资产仍居高位,量化宽松并没有真正退出。其实本来市场在历经危机之后可以自动复苏,但是政府的救援、包括量化宽松实际上有利于维持原有的经济结构,而不是催生新的结构,最后延长了走出危机阴影的时间。欧洲仍然陷于欧债危机当中。我国政府在2009年实施“四万亿”一揽子刺激计划之后,把高速经济增长势头维持到2012年,其后转向下行。这种新格局被称为“新常态”。在很多国家,来自经济危机的冲击波其实没有消失。之所以冲击波能够冲击到,却与有关国家的基本面出现问题密切相关。

这里,我们如何看待奥巴马和特朗普所提倡的美国“再制造业化”呢?答案很明确:一方面,它可以被看作为“去全球化”,因为它强调制造业重新回到美国;另一方面,它也仍会带动“全球化”,它会在美国整合本土与全球资源,用于美国的制造业生产,增加美国的制成品输出。美国的“再制造业化”带动不了美国或者全球出现总体的“反全球化”或者“去全球化”。这是因为自由贸易的利益远远大于贸易保护主义。贸易保护主义首先导致市场的“租值耗散”罢了:消费者和生产者因此而不能获得本来竞争性市场可以带来的好处(租值),贸易保护主义导致了这种“无谓损失”。而且贸易保护主义必然是“双输”,所谓“蚌鹬相争,渔翁得利”,就是这个道理。特朗普最终要权衡利弊,接受更自由的贸易。在最近的国会联席会议上,特朗普总统承认,宣称自己笃信自由贸易,但是自由贸易也必须是公平贸易。他甚至引用了第一位共和党总统亚伯拉罕.林肯曾经提出的警告:〝美国政府抛弃保护主义政策将会在我们的民众之间产生匮乏和破产〞。特朗普认为林肯是对的,他不会让美国及其伟大的企业和工人再被任何人“占便宜”。他是在为美国要求获得更好的贸易条件。即便他如此表述,他也无法贸然采取大规模的贸易保护主义措施,因为贸易保护主义带来贸易伙伴国的报复,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

特朗普是美国当选总统,但更是一位成功商人。特朗普与马云的上述最近会晤的意向就是借助阿里新外贸创造美国的就业和财富,实质上会引领全球化。特朗普要把美国的企业所得税税率降低到15%,由于美国企业只承担企业所得税,没有营业税或者增值税,这意味着美国的企业如果亏损是不需要纳税的。美国朝着低税模式进发,必然会引发全球税制竞争和全球政府治道变革,竞争和变革越是充分,就越发推进全球化。

中国在全球化过程中也是引领者,除了马云这位商界领袖的民间努力之外,中国政府的官方努力也令人刮目。中国政府几年来一直在推进中国企业“走出去”战略。2014年,中国政府提出推进“一带一路”建设战略。“一带一路”是指“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简称。

也正是在政府2009年推出四万亿一揽子刺激计划的刺激下,中国经济继续高歌猛进,制造业和国际贸易继续发力。到2013年底,中国货物进出口总额为4.16万亿美元, 其中出口额2.21万亿美元, 进口额1.95万亿美元, 由此中国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货物贸易大国。但是,政府越是通过增发货币,越是拉动需求,结构调整滞后越是严重。结果是,2013年中国开始经济增长开始明显趋缓,其后基本上一直下行。增长轨道从高速转向较高速,低了一个档次。政府和经济学家基本上形成一个共识:可以接受一种较高速、更平衡的增长。到2016年底,美国重新成为全球第一货物贸易大国。根据中国海关按美元统计,2016年中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额约为3.69万亿美元,其中出口为20974.44亿美元,进口为15874.81亿美元,同比下降5.5%。这比美国少了204亿美元。

中美两国目前引领着新经济,同时也引领全球化。在诸多互联网公司当中,虽然美国苹果、谷歌和脸书仍然是全球领导者,但中国的互联网公司,如百度、阿里与腾讯(即“BAT”),已经在一些领域实现全球领先。在互联网金融领域,中美也引领全球。阿里蚂蚁金服旗下的支付宝在全国的扩展势不可挡,而余额宝的横空出世之年2013年被业界成为中国互联网金融的元年。

无论中美之间存在哪些对话和政策障碍、意气之争甚至制度竞争,均阻挡不了全球化。而且,正如上文所述,像税制竞争这样的制度竞争,最终仍会成为重要的全球化推手。

新外贸将主导全球贸易?

近年来,随着移动互联时代的发展,新的外贸业态也已出现。在长远,也许大多中小外贸企业均需要实现从传统外贸到新外贸的业态转换。我们把传统外贸称为 “外贸1.0”,它是指传统线下外贸。我们把旧式外贸电商B2B平台模式称为“外贸2.0”,它利用线上供求信息平台撮合供求双方,但未利用大数据支持。我们把最新的外贸业态称为“新外贸”,或称“外贸3.0”,它是新型外贸电商B2B平台模式,有别于“外贸2.0”。它利用线上供求信息平台撮合供求双方,但借力全球外贸大数据支持,营造全球贸易大生态。

现有数家外贸电商B2B平台中,多数从事外贸2.0,只有阿里巴巴国际站属于新外贸。阿里巴巴国际站利用全球贸易大数据、营造全球贸易大生态,最能使得全球中小企业利用全球化的机会,实现全球贸易的利益。当前,阿里巴巴国际站在中国国内的外贸电商B2B平台中占据着霸主地位,同时也在引领中国新外贸。但是,我们也要看到,新外贸并非阿里一家独占,别的外贸电商B2B电商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实力和需要选择新外贸模式。

阿里巴巴国际站作为新外贸的实践者,其具体特点是:一是“一达通”服务。阿里巴巴国际站利用“一达通”提供上述一站式进出口环节服务;二是大数据。阿里巴巴国际站借助“一达通”来沉淀出口订单交易数据,形成大数据,提升供求双方信用额度,利用大数据促成外贸供求的匹配,反哺供应商得到更多信任和更多订单。三是“生态圈”服务。“一达通”利用“一拍档”等组织创新来营造服务于加入阿里巴巴国际站的中小外贸企业的“生态圈”。“一拍档”是“一达通”创建的新型外贸服务合作伙伴模式。“一达通”作为阿里巴巴外综服引入各类本地化外贸服务企业(如货代、进出口代理、报关行、财税公司等)成为“一达通”紧密的合作伙伴,形成中小外贸企业服务“生态圈”,为中小外贸企业提供完整的本地化、贴身化、个性化的低成本出口流程综合服务,解放企业人力和资金成本,打造优质一站式整体服务和解决方案。四是“信保”服务。利用阿里“信保”即信用担保交易服务,保障货款得到及时支付或者赔付。阿里“信保”是阿里巴巴向用户(包含买家与卖家)开放的基于商业信用基础上的特色交易方式,用户可通过开通相应授信方的服务而进行信用担保交易。在交易过程中,买家可使用通过接受担保交易服务而获得的信用额度先行支付,授信方或授信方所引入的合作伙伴将根据服务约定的条件,对买家的应付款义务履行提供保障,并在买家到期未履行其应付款义务时直接向卖家执行赔付,以保障卖家如期收到货款。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虽然中国的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在近年来有所下降,但跨境电商的进出口总额却逆流而上,一直呈现快速增长的态势。在2015年中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24.59万亿元中,跨境电商的贸易规模占比为19.5%,达4.8万亿,其中B2B业务占跨境电商总额的84.3%。根据阿里研究院的预测,到2020年,跨境电商的货物贸易规模将占进出口总额的37.6%。这并不是说B2B跨境电商的重要性会下降,而是说未来必然会体现B2B、B2C和C2C跨境电商必然均会越来越重要,而且B2C和C2C跨境交易会迎头赶上。当下,阿里巴巴巴巴国际站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跨境B2B平台,外贸平台网站上的海外买家用户超过2亿个,旗下一达通的年出口额目前可以达到到200亿美元。在长期,中国跨境电商交易规模的增长还会保持强劲势头,其占中国进出口总额的份额也会不断增加,将占中国进出口贸易总额的大头。跨境B2B、B2C和C2C贸易额均会大幅度增加。

2016年的杭州G20峰会前夕,“二十国集团工商界活动”(B20)发布了《B20政策建议报告》,其中之一为建议G20“建立促进跨境电商领域公私对话的世界电子贸易平台(eWTP)”。该建议已为G20会议所接受,这意味着多国政府首脑对搭建电子世界贸易平台以利于中小企业开拓全球贸易达成共识。可以预计,eWTP将对全球数据经济、电子商务和普惠贸易发展,做出重要贡献。它也将使得阿里巴巴新外贸如虎添翼。

最近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与马云见面,重点交谈了如何帮助美国中小企业以及美国农场主,通过阿里巴巴的平台触达中国以及更多国家的市场和消费者。会后,特朗普表示,他们有个很好的会面,马云是很出色的创业家,全球最好的创业家之一。特朗普还说,他们会一起做一些很棒的事情。马云插话补充:中小企业,关于中小企业。马云表示,将帮助、支持美国100万个小企业,尤其是中西部的农场主。两人其实是在讨论如何利用新外贸推进全球化:表面上通过阿里新外贸是增进中美两国贸易,其实是由于中美两国的全球贸易中的引领作用而带动全球化。

结语

总之,全球化仍然会总体推进,去全球化因素也仍会存在。虽然在近期全球外贸并不景气,但是新外贸会给中国和全球外贸注入一个持久动力。国内和国外的外贸电商B2B平台需要实现朝着新外贸的转型,而多数中小外贸企业也需要与新外贸接轨。(本文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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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兴元,1965年出生于浙江省,现任中国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副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副教授,德国维藤大学德中管理学院研究员,九鼎公共事务研究所研究员,华人哈耶克学会成员,天则经济研究所特约研究员,九三学社中央农林委委员,九三学社北京社会与法制委员会委员,欧洲研究会会员,欧洲研究会 德国分会会员,北京朝阳区政协委员,《西方现代思想丛书》共同主编,《秩序理论与经济学丛书》主编,《奥地利学派丛书》共同主编。专业方向为经济学(金融 学、财政学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