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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宝良评中国经济一季报:结构性、外部性问题待解

祝宝良2017-04-16 09:51

经济观察报 祝宝良/文 2017年一季度,中国经济延续了2016年下半年以来企稳回升态势,继续呈现出“供给侧企稳、需求侧疲软”的特点,预计一季度GDP增长6.8%左右。但世界经济增长低迷态势仍在延续,“逆全球化”思潮和保护主义倾向蔓延,美国经济政策走向变数较大。中国经济结构性失衡问题仍未得到有效化解,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相应抑制金融业过度增长,汽车、商品房两大消费热点有所减速,中国经济从二季度起将转为稳中趋缓的走势。建议在稳定宏观调控政策的同时,继续加快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主动化解部分领域的金融风险,激发民间投资活力,保持经济持续发展。

当前经济运行的问题

目前经济发展存在问题主要不是周期性问题,而是结构性和外部性的问题。

(一)债市汇市联动触发金融风险

当前,不良资产、信用债违约、政府债务、影子银行、互联网金融、房地产泡沫、资本外流等风险正在不断积累,风险点也较多。从各个风险点之间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看,需要关注汇率和信用债市的联动。美联储加息带来的外汇冲击风险,成为中国金融风险的核心和触发因素,一旦美联储超预期推动美元加息进程,年内人民币汇率将大概率承压下行,加大资本外流压力,导致国内资金偏紧、市场利率上行,进而冲击债券市场,造成信用债违约现象增多。中国信用债券市场杠杆水平较高,抗风险能力明显不足,如果处置不当,甚至会触发其他风险点暴露,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同时,债券市场融资是直接融资的主要渠道,2016年新增融资规模达3万亿左右,占直接融资的70%以上。一旦债市融资功能受阻,债券发行企业将被迫转向银行等间接融资渠道,将抬升融资成本,加剧民营企业和中小企业债务负担。而一旦金融出现问题,我们往往采取行政手段停止交易或实行刚性兑付,结果导致金融市场难以出清,市场配置资金的效率低下,生产率下降,潜在经济增长速度降低。到今年2月份,企业债发行已经连续三个月净减少约3660亿元。

(二)民间企业活力不足

民间投资滑落是民间资本应对经济转型、市场需求偏弱、产能尚未出清的正常理性反映,但也反映出一些更深层问题。一是在去产能的过程中,虽然强调要以市场化和法制化手段进行市场出清,但在实际工作中也部分采取了行政性办法,清除了部分产能的同时,也限制了产量,从而在短时间内推高了价格。去产能一年来,煤炭、钢铁、有色等工业原材料价格快速上涨,大大增加了制造业的生产成本;二是在防范金融风险的过程中,金融市场配置资金的效率明显降低,民间企业融资难、融资贵再次成为突出问题;三是经营环境鲜有改善,产权保护、法制建设等制度方面存在的问题仍比较严重,甄别纠正侵害企业产权的错案冤案进展缓慢,保护企业家精神、支持企业家专心创业创新的措施力度不大。

(三)房地产市场冲击经济平稳

近两年来,受首付比例和利率下调、交易环节税收减免、限购限贷放宽等政策刺激,中国房地产市场成交量明显活跃、量价齐涨,出现堪比2005年、2009年的火爆行情。但是,副作用也伴随而来,多个重点城市房价过快上涨,资产泡沫风险明显加大,已经影响到社会经济的平稳发展和群众的切身利益。2016年国庆节前后,重点城市纷纷出台严厉的房地产市场调控措施。房地产相关产业链条长、带动作用大,在房地产调控长效机制尚未建立、房地产税立法推后的情况下,房地产调控的预期效果难以确定,新一轮房地产调控政策可能会对经济平稳增长造成负面冲击。

(四)美国经济政策走向未定

2016年11月,美国新当选的总统特朗普提出要实行扩张性财政政策,将企业所得税率从35%降至15%,简化并降低个人所得税率,加大基础设施支出;实行紧缩性货币政策,批评现任美联储主席耶伦的货币政策过于宽松;实行贸易保护主义,否决了TPP,准备重谈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对人民币汇率施加压力并扬言对中国出口商品征收45%关税;放松金融监管,开放油气、页岩油等市场,退出巴黎协定等。美国的经济政策一旦实施,将推高美国的物价和经济增长,促使美联储加快升息步伐,这将引发国际资本回流美国,从而出现全球性金融动荡;引发新一轮全球税收竞争和税制改革,迫使各国依靠房地产税来调节贫富差距,依赖增值税、环境税、资源税等增加财政收入;引发贸易摩擦甚至贸易战和货币战。国际经济政治环境特别是美国的经济政策如何变化,对中国的贸易、金融、财税、能源、环境等诸多领域带来较大的不确定性影响,尤其是中国对外经贸发展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

政策建议

鉴于中国经济问题主要是结构性的,建议更加注重综合施策、协同发力,在稳定宏观调控政策的同时,着力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促进人民币汇率基本稳定,化解关键领域金融风险,健全房地产市场长效机制,激发民间投资活力,加快推进国有企业、财税、金融、社保、土地等体制改革政策真正落地,向市场传递出明确的信息。

(一)加强预期管理,促进人民币汇率基本稳定

短期内,央行汇率调控应保持定力,明确中国的汇率形成机制,维持人民币兑一揽子货币基本稳定,给市场明确的预期。中期看,要加快推动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市场化改革,逐步增强人民币汇率浮动弹性,做好制度设计和政策安排,实现人民币汇率制度的顺利转型。与此同时,适度加强外汇管理,加大对非主业投资和一些不规范投资的真实性、合规性审核力度,严厉打击地下钱庄、逃汇骗汇、洗钱等违法犯罪活动。

(二)加强风险防范,下决心处置一批风险点

重点化解债券市场风险和银行不良资产的风险,妥善处理企业债券违约事件,保护债市的正常融资功能。监控债券市场清偿风险,防止集中违约,重点关注产能过剩行业信用风险和短期债务偿还风险。有序打破刚性兑付,健全法治化、市场化的违约处置机制。严厉打击资本市场违法违规行为,加强稽查执法力度,净化资产市场秩序,保护投资者权益。

(三)加强融资服务,激发民间投资活力

督促银行业金融机构严格落实支持实体经济发展的各项政策措施,取消不合理的涉企收费项目,加大对小微企业的融资支持力度,切实做到增速、户数、申贷获得率等“三个不低于”。拓宽中小企业直接融资渠道,降低企业融资成本。支持符合条件的中小企业发行债券融资、首次公开发行上市和再融资,积极推动私募股权投资机构和创业投资机构规范发展,积极稳妥发展“新三板”市场和区域性股权市场。研究出台幸福产业系列专项债券、PPP专项债券等创新品种。鼓励发展支持重点领域建设的投资基金,充分发挥引导作用,加大对处于种子期、初创期企业的融资支持力度。发展政府支持的融资担保机构,提高担保服务能力,着力缓解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

(四)加强供给调整,健全房地产市场长效机制

完善地方政府住宅土地供应制度,因地制宜调整优化建设用地的结构,房价过快上涨的地区要增加住宅用地规模,加强住宅土地供应信息公开力度,强化对住宅用地供应计划年度执行情况的考核监督。完善房地产相关财税制度改革,建立健全覆盖住房交易、保有等环节的房地产税制,在房地产税没有纳入国家层面立法的情况下,允许地方政府出台房地产税试点。完善住宅金融制度,加大中低收入人群购房融资支持,研究成立住宅金融银行。加快推进户籍制度改革,协调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不断扩大教育、就业、医疗、养老、住房保障等基本公共服务覆盖面,适当增加中小城市公共产品和服务,引导人口合理流动。

(五)加强跟踪研究美国经济政策,做好应对预案

美国的经济政策对中国的贸易、金融、财税等诸多领域带来极大的不确定性。中美在贸易和汇率问题上摩擦会加剧,中国可加大从美国的进口包括能源和先进设备的进口,控制钢铁、有色、建材等高耗能高污染产品的出口,鼓励高耗能行业向美国等海外转移,适度减少双边的贸易顺差,并尽可能在WTO和IMF等框架内解决双边问题。加快以财税为基础的国家治理体系的改革,适度降低企业税费负担,相应扩大个人所得税和财产税的税收比例,以提振企业信心,缓解收入分配和贫富差距,同时也应尽快推进个人所得税改革,适当降低增值税税率和企业所得税率。

(作者系国家信息中心经济预测部主任、首席经济师)

 

国家信息中心经济预测部主任、首席经济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