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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大特别策划】十八洞村故事

宋馥李2017-10-13 22:32

图片来源:全景视觉

经济观察报 记者 宋馥李 进入十八洞村,要经过一段曲折反复的盘山路。汽车左转右突,不时能看到对面山谷上有高低错落的溶洞——那正是十八洞村村名的由来。

正如村名预示的,这个村庄位于险峻的山峦深谷之间,高低不平,落差极大,寨前屋后,一人宽的小道把整个村庄勾连起来,你很难找到一块篮球场大的平地。

2013年11月3日,习近平总书记顺着小道走进村庄,先后在石爬专和在龙德成驻足停留,首次提出“精准扶贫”重要思想,作出了“实事求是、因地制宜、分类指导、精准扶贫”重要指示,要求十八洞村积极探索可复制、可推广的扶贫模式。

如今,那十六个字的方针,做成了大字,放置在进村的山峦之上。十八洞,由此开始了一段“每天都有变化”的历史。

四年前,十八洞村或许不是湘西地区最穷的村庄,但的确穷得实实在在。不少人家中除了电灯,就没了别的电器。墙壁是用泥巴、竹篾和木板糊的,一到冬天,寒风长驱直入,屋里比屋外还冷。除了外出打工,村里的年轻人几乎别无选择。

十八洞村位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排碧乡西南部,是一个纯苗族村,也是典型的贫困村,共有225户、900余人,人均耕地仅有0.83亩,以种植水稻和烤烟为主。当时,村里的建档立卡贫困户136户542人,占总人口的55%。

十八洞村民们除了缺乏资金和技术,也缺乏最基本的生产资料——土地。村民们人均耕地只有0.8亩,这些土地都是在狭窄的山坳沟壑间开垦出星星点点的坡地,靠水稻和烤烟维持生计。

地无三尺平,田地多为“斗笠丘”,这在湘西山区,乃至整个武陵山片区是普遍的现象。湘西州辖7县1市115个乡镇(街道),国土面积1.55万平方公里,总人口299万人,其中以土家族、苗族为主的少数民族占80.84%,是湖南省扶贫攻坚的主战场。

如果将十八洞村作为一只麻雀来解剖,这个山区村庄,具有了最典型的扶贫探索意义:地处偏远、交通不便,但山清水秀、富有民族特色。

在这里,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了精准扶贫的方略,但对这个村寨来说,或许最为重要的一句话,便是“不搞特殊化,但不能没有变化”。微言大义,这为十八洞村的精准扶贫措施限定了探索方针:不能毕其功与一役,将各种资源倾注于这个村庄,那样便是栽盆景、吃小灶。

让一个村庄脱贫并不难,难的是推而广之让一个片区面貌一新。扶贫开发,既是政治任务,也是经济工作。反过来说,扶贫开发既是经济工作,也是政治任务,尤其是十八洞村。

2014年1月,十八洞村所在的花垣县县委,组建成立十八洞精准扶贫工作队,长年驻村开展扶贫工作。要实施产业扶贫,先得有地。于是,十八洞村很快有了一块流转来的飞地,距村庄35公里之外的花垣县国家农业科技示范园,专门为十八洞村流转了970亩的土地。

流转来的土地做什么,曾经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博弈。前十八洞精准扶贫工作队队长龙秀林,经历了十八洞这块飞地创设并开展经营的全过程。

县委书记亲自出面,为十八洞请来了猕猴桃种植专家。可刚开村民大会的时候,80%的村民坚决反对种猕猴桃,有的还举双手反对。

村民们的反对原因有二,第一个原因,十八洞虽然缺地,但也可以尝试着种,就算失败了还能砍掉当柴烧,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第二个原因,为什么要和人家老板合作,万一被老板坑了怎么办?

工作队采取了很多措施让村民们思想转弯,搞开工典礼的时候,组织老百姓开着车来看猕猴桃园这块地。看了开工典礼,80%的反对率就变成了50%。工作队包片做村民的思想工作,一个人做三户,工作的方法是为村民算账。

账是这么算的:在崎岖山峦间的小块土地,管理成本非常高,要施肥采摘,两亩地往往要分为八九个小块土地,大概要四个人管理劳作,而四个人到流转的土地上工作,挣得钱是好几倍,而且成果也看得见。通过这些工作,又成功达到了70%左右。

最难说通的那些村民,就只好包车带他们到四川省浦江去看,到当地猕猴桃的种植大户家里去看,看人家的果园,看人家开的奥迪车。

村民们的思想慢慢做通了,苗汉子果业公司组建成立。十八洞村村民,占了49%的股份。这些资金是各种产业帮扶资金汇集起来的,其中,贫困户占了占了28%。非贫困户占了10%,村集体占了11%。

今年是种植猕猴桃的第三年,也是第一个挂果的年份,产量大概有200吨左右。按照龙秀林的估计,猕猴桃带来的经济效益,何止是脱贫,按人均增收5000元来算,一家五口人的话,就基本实现了小康。

加上在猕猴桃园打工的村民,三年的雨露播洒,已经将十八洞猕猴桃园浇灌为十八洞村最为厚实的产业积淀。

9月27日,国家认监委的调研组来到十八洞。在十八洞的猕猴桃园,认监委的调研组询问了猕猴桃的栽培养殖过程。十八洞的猕猴桃尚没有被认证为有机产品,不过,努力成为有机产品,这已经为十八洞的猕猴桃明确了方向。

同一天,在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认监委启动了以“有机产品认证服务精准扶贫”为主题的“全国有机宣传周”,并在湖南省花垣县、古丈县,河北省丰宁县等国家重点扶贫县率先实施有机认证服务精准扶贫工作。

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认证标识,也正式在这里亮相——红色字样的认证扶贫标识。今后,来自贫困地区,具有扶贫效应的有机农产品,除了获准有机认证标识之外,还可以同时获准认证扶贫标识。

国家认监委副主任刘卫军解释说,认证机构将指导企业如何加持这个标识,只要符合了认监委发布的公告要求,获证企业将获准在产品包装上加持红色的扶贫认证标识。这意味着,消费者在购买此类产品时,同时具有了公益属性——消费贫困地区的农产品。

在认监委注册管理部食品农产品认证管理处副调研员陈恩成看来,有机产品是健康和优质的代名词,有机认证这一技术手段,本身就具有扶贫的作用。贫困地区绿色资源丰富,生态环境优越,往往具有发展有机产业的先天优势。很多贫困地区,也正是因为发展了有机产业,才摆脱了贫困。

认监委的统计显示,592个国家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中,446个县域拥有获得有机产品认证的企业,有机证书3153张,有机企业2020家;全国已有84个有机产品认证示范创建区,其中贫困县有32个。

从2014年起,国家认监委探索运用认证的方式扶贫,到2016年逐渐形成清晰的思路,最终在2017年4月份发布指导意见,指导认证机构、地方政府和企业,利用有机产品认证这个技术工具,去服务脱贫攻坚。

陈恩成介绍说,依托于原有的有机产品认证制度,认证扶贫标识的评定,设定了如下一些指标:诸如申请主体为贫困地区的小农户组织、农民合作社等;注册地在贫困地区,并通过采购或直接销售来帮助贫困群体增加收入的组织;注册地在贫困地区且雇佣贫困地区劳动力超过50%的组织……

在湘西的启动仪式上,湘西州副州长刘新民推介道:湘西州生态环境优美,物产资源丰富,盛产各类富硒水果、蔬菜、茶叶、油茶、中药材,是全国最大的椪柑基地、猕猴桃基地、中药材基地,具有发展有机产业得天独厚条件。

认证扶贫试点之所以选在湘西,也同样得益于十八洞。在这个精准扶贫的策源地,对崭新扶贫模式的探索,也具有了标杆的意义。

认监委调研组一行人来到十八洞猕猴桃园的时候,苗汉子果业公司正在准备一场盛大的仪式,十八洞猕猴桃虽然虽然第一年结果,但已经明确将出口港澳,湖南省进出口检验检疫局已提前工作,为果品做好了出口必备的检验检疫服务。

与此同步,十八洞山泉水厂也在国庆后正式建成投产,这是十八洞除了猕猴桃园之外,另一个可以持续增收的大产业。

十八洞清冽的山泉水能否被开发,一段时间以来处于商业利益的权衡中,据说,有企业几经踌躇最终放弃,一家企业最终投下巨资来开发,十八洞这三个字的品牌价值,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变得前景可期。

同样的模式,十八洞的酒厂、十八洞的苗绣也在陆续的深度开发中。实际上,2013年11月之后,国内很多知名的商业企业便来到十八洞村,走访、调研,甚至在这个村庄住下来,仔细地发掘这里可供开发的资源。

十八洞的烤烟、蔬菜已经网上热销,湘西黄牛、山羊以及稻田养鱼为主的养殖业,也在蓬勃起步,上门洽谈的公司很多,仿佛任何十八洞的产品,都不愁销路。以农家乐、红色旅游为主的乡村旅游,一年比一年火爆。

通往十八洞的路,新建之后很快又重新拓宽,以应对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流。除了游客,各地的考察团和调研组来来往往,期待从十八洞获得给养和启示。苗寨的山货和特产再也不愁销路,这样的红利还惠及了周边的村寨。

至于十八洞村那136户贫困户,2016年就整体脱贫了。2013年,十八洞人均收入1668元,到了2015年,增加到3580元,2016又增加到了8313元。十八洞村主任施进兰说:“我们去年就摘掉贫困帽子了,这可是国务院认定的。”

在十八洞村,你能看到有银行设立的金融扶贫网点,有电商企业设立的服务站点,十八洞村村民,早已不再“地处偏僻”,他们与新世界的交互只一步之遥,生活也发生着质的飞跃。

十八洞村凝聚了太多的注意力,石爬专和龙德成不厌其烦地和游客们合影,讲述与总书记对话的每一个细节。而村民们的每一步微小的变化,又会被及时的捕捉和解读,成为新的模式或经验,从而具有启示意义。

2017年10月10日,电影《十八洞村》首映,这部取材于真实人物脱贫历程的电影,试图通过十八洞村民的观念和生活方式改变。

十八洞是精准扶贫的策源地,也应当是教科书,它仿佛一个能量场,吸附着各种资源在这里交互和碰撞,而各种资源的汇集,加速了十八洞村的市场化,也加重“十八洞”这三个字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