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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反对企投家

陈白2018-06-25 11:00

(图片来源:全景视觉)

经济观察报 记者 陈白  即使小米选择暂缓于内地上市的步伐,但这并没有影响人们对于雷军的期待。一度被媒体认为即将问鼎新首富的雷军,符合这个在资本裹挟狂飙突进的商业时代里对于商业领袖的全部想象:硬件公司的新时代互联网故事,拥有批量粉丝的传奇企业领袖,超高的估值与审批的绿色通道。

当然这样纵横捭阖于实业与资本的“两栖新物种”并不止于雷军。CDR所呼唤的那些“新世纪福音战士”们,无一不是这样的典型。他们的领头人甚至有了自己的身份标签:企投家。

知名财经作家吴晓波将企投家标签化,并呼唤他们时代的到来。企投家是“企业家+投资家”的新物种,他具有两栖型特征,一栖于钟爱的实体产业,一栖于“非理性繁荣”的资本市场。雷军是吴晓波认为的典型企投家。雷军创立了金山软件和小米手机,同时,有被称为“小米近卫军”的顺为资本;除了雷军,当下的诸多明星企业领袖似乎都符合这样的气质,阿里的马云,腾讯的马化腾,乃至新晋的巨头字节跳动的张一鸣……在企投家的话语框架里,是将从创业大逃杀里存活的经验和眼光成倍地放大,用于实业并与实业互相促进。

从这个角度看,对于工业革命之后的世界预判,狄更斯式的思路依然有效:这是属于商业文明的最好时代,通过资本的助力,企业家的城池已然可以凌驾于行业和空间的门槛,变得无远弗届;同时这也是最坏的时代——曾经被认为应当秉承着马克斯·韦伯式公共精神的企业家如果最终沉迷于金融杠杆的游戏,商业世界毫无疑问也在被劣币驱逐良币的规律所主导。

吴晓波给出的是一剂毒药。当我们跳出交易本身的光环和又一个商业故事的魅力,资本的冲锋号角表面上看是拓宽企业的护城河,却也使得企业家们所面对的风险进一步加倍,而大量的社会资源,于此中被浪费,被不公平的收割。

这样的风险在上市公司那里表现得尤为明显而残酷。当A股市场不断响起实控人股权质押爆仓的雷声,那些或是干脆失联、或是黯然从曾经一手创立的公司离场的实控人,或许在这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到资本的利刃。当黑天鹅最终降临人间,投资人可以用脚投票,变卖股票退出企业,劳动者亦可以退出企业,然而真正的企业家,却是唯一没有退出选择的人。

除此之外,企投家的概念光环背后,是那些新奇故事背后暗藏的交易的勾连。从正向来看,我们固然能够认为来自股东的资源及资本的力量,对于被投资的另一方来说都是一次新的赋能,但是,从交易的流程来说,这种赋能本身的法律边界依然值得被商榷。在一个产业生态中,最表面的并购及其定价,仅仅只不过是相应关联交易、可能的利益输送的冰山一角。

内部控制的风险同样在不断暴露敞口。当监管层所释放的去杠杆信号成为推倒以往游戏规则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所谓企投家所依赖的资本市场温床往往容易成为溃堤的蚁穴。这样的风险自关联交易而衍生,但绝不会止于交易本身,而是会自每一次并购的管道注入企业肌体的血液循环之中。

在经济学者米尔顿·弗里德曼看来,企业家只有一个责任,就是在符合游戏规则下,运用生产资源从事利润的活动。而在中国企业管理学者黄卫伟看来,从企业史角度看,企业家,准确地说创业者,往往是专注在一个产业上最终取得巨大成功的,即使并购也是强化主业。相反,经理人倒是热衷于通过并购做大,在股市上创造价值,特别是多元化的并购。互联网和现代资本市场似乎在改变这一趋势。所谓赢家通吃。但无论企业家还是经理人,都要先把自己的主业做好,做到卓越和领先,本行没做好,投资再多的领域或业务,也不可能做好。这是常识。

对于管理学大师德鲁克来说,他定义的真正企业家创新精神,不需要伟大,需要的是简单、小规模、专注和专业化。

大树之下,寸草不生。当我们回过头观照BAT们笼罩在云雾之中的商业帝国以及由此诞生的垄断和被阻碍的竞争,会发现企投家所倡导的方向,恰恰是对企业家精神所需要的创新与工匠精神的彻底背叛。

经济观察报 公司部编辑
管理学学士,传播学硕士。曾就职于新京报、凤凰网等多家媒体。跟踪公司新闻动态与背后的故事,关注大时代下的个体命运,以商业评论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