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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英国疫苗事件看公共卫生的影响

温淑萍2018-07-27 13:41

(图片来源:全景视觉)

经济观察网 记者 温淑萍 长春长生、武汉生物的疫苗事件仍在持续中,而就疫苗可能引发的公共卫生事件也引起医疗界的讨论。关于疫苗类公共卫生事件,社会在追求真相的同时,事实上也在渴求正确的认识。一位公共卫生学家说,如果一件公共卫生事件处理的不好,带给社会的影响将非常巨大,而且短时间内无法消除影响和对其进行弥补。

我们可以从“英国麻腮风疫苗案例”说起。

1998年,一篇论文引发质疑。

1998年,一篇论文将麻腮风疫苗推到风口浪尖处,并在英国的家长中引起恐慌。

1998年2月,一位名为安德鲁·维克菲尔德(Andrew Wakefield)的外科医生以及另外12 名医生联合在英国著名的医学杂志《柳叶刀》(Lancet)上发表了一篇有关麻腮风疫苗的文章,麻腮风疫苗是预防麻疹、流行性腮腺炎、和风疹三种传染病的联合疫苗。

文章称,在对12名儿童的调查分析后发现,麻腮风疫苗可能与肠道疾病和儿童自闭症有关。文章还列举了八名患有自闭症儿童家长的控诉,他们认为,自己的孩子是在接种麻腮风疫苗后才被出现举止异常的情况。尽管文章并未直接证明接种麻腮风疫苗与其他疾病存在因果关系,维克菲尔德仍然认为,有必要对麻腮风疫苗提出质疑。他认为,将三种疫苗成分放在一起注射会增加不良反应产生的几率。他强烈建议家长不要给儿童注射三价麻腮风疫苗,而应单独接种麻疹、腮腺炎、及风疹的疫苗,并且每次接种间隔一年。为此,他专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其所供职医院则发布了一个20分钟的视频,其中包括诸多自闭症儿童家长对麻腮风疫苗的控诉;片中,维克菲尔德四次强调,应将三价麻腮风疫苗分成三个单一成分的疫苗。

此事立刻在英国引起轰动,关注度直线上升。一些儿童家长开始拒绝让孩子接种麻腮风疫苗。1997年,英国两岁儿童麻腮风接种率为92%;1998年事件发生后,接种率逐年下降,2003年跌至仅为80%,至今也仅恢复到85%,与世界卫生组织95%的麻疹群体免疫标准相差甚远。

到2001年,政府的回应雪上加霜。

2001年,针对家长要求将三价麻腮风疫苗替换成含有单一成分疫苗接种的要求,英国政府公开声明表示拒绝。政府免疫规划项目负责人大卫·萨里贝瑞(David Salisbury)说,目前已有很多实验证实麻腮风疫苗是安全的,没有证据表明接种麻腮风疫苗与儿童自闭症和肠道疾病有相关性。他警告,无端的猜疑已经使麻腮风接种率急剧下降,一些地区甚至降到75%。专家认为,这样很可能导致麻疹的爆发,非常危险。

尽管政府说明麻腮风疫苗是安全的,并且有专家的实验做证明,但是政府如此回应非但未建立家长的信任,反而使事件愈演愈烈。

而在2001年12 月,维克菲尔德从伦敦皇家自由医院( Royal Free Hospital)退休,他对外称,“我被驱逐出来,是由于我的观点不受欢迎。”2002年2月,他又向媒体表示“导致这场危机的原因就是政府不允许接种单一成分疫苗,这是剥夺公众的选择权;那些医生对待公众就像对待低能儿一样,好像公众不能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

细究英国政府的回应,或许确实存在一定疏忽之处,一方面,政府的回应没有指出1998年维克菲尔德研究中的缺陷,因此不能直接证明其研究是错误的,公众难以接受这样的说法。另一方面,维克菲尔德坚持自己的立场,最终引发大批医生和护士也公开支持维克菲尔德,认为麻腮风疫苗与儿童自闭症确实可能存在联系,并称他们并不情愿给孩子注射该种疫苗。公共卫生人员如此公开表态,并持与政府相反的论调,而且医生和护士是家长直接接触的人群,并且是独立于政府和其他利益组织的第三方,儿童家长更相信他们,这也导致公众对疫苗的不信任情绪持续蔓延。

2001年至2003年,麻腮风接种率持续下降,2003年跌至谷底,平均接种率仅为80%。

2004年,媒体的调查对这一公共卫生事件带来转机。

2004年2月,英国《星期天时报》(the Sunday Times)刊发了一篇调查性新闻,记者发现,维克菲尔德在《柳叶刀》上发表论文以前,与一名律师有利益交易,而这名律师当时正准备对麻腮风疫苗的生产商进行起诉。此外,记者还透露,维克菲尔德在实验中所调查的儿童,其父母大部分为诉讼人,并且受雇于反疫苗运动组织。此后《星期天时报》连续发文揭露维克菲尔德背后的丑闻,有关他和所在医院接受不正当渠道资金支持的消息层出不穷。此外,有记者发现,维克菲尔德在发表论文之前,曾申请“麻疹疫苗”的专利,但其疫苗只能在儿童注射麻腮风疫苗以后才有效果。

几乎与媒体揭发维克菲尔德丑闻同时,《柳叶刀》发表声明,称维克菲尔德的研究存在“致命缺陷”。《柳叶刀》称,如果早知道他的研究存在利益冲突,根本不会刊登他的文章。当时与维克菲尔德一起进行研究的其余12名研究人员,有10位联合发表声明称,由于数据不足,他们的研究结果不成立。2004年11月,英国第四频道电视台播出了一期一小时的调查节目,与维克菲尔德针锋相对。2005年11月维克菲尔德被告上法院,并于2007年与第四频道和解,但需支付所有诉讼费。

2007年,英国医学总会(the UK General Medical Council)开始对维克菲尔德展开调查,并持续到2010年。在此期间,由于大量丑闻被媒体曝光,官司缠身的维克菲尔德名声急转直下。政府借机加紧宣传接种麻腮风疫苗的安全性与必要性,一些媒体也开始报道疫苗的正面信息,如2005年,BBC曾报道一研究组织的研究结果,发现麻腮风疫苗与儿童自闭症完全没有联系。公众对疫苗的信任逐渐恢复,英国儿童麻腮风疫苗的接种率也随之回升。

2010年,初始研究被推翻,公众信任回升。英国医学总会在维克菲尔德的案子上有了新结果。英国医学总会在裁决中称,维克菲尔德在研究过程中表现得“不诚实、不负责”,而其有关麻腮风疫苗的研究成果是“无事实根据、不公正的”。2010年2月,《柳叶刀》宣布撤销维克菲尔德等人于1998年发表的文章。目前,维克菲尔德以及另外两名坚持己见的研究者面临被英国医学总会撤销其医师资格注册的困境。最终判决将于6月发表。

数据表明,在维克菲尔德丑闻曝光后,英国麻腮风疫苗接种率有所回升,而府和有关领域专家、研究人员正在努力回复公众对麻腮风疫苗的信任。然而,危机所带来的影响很难迅速消除。由于2001 年以后,接种率普遍较低,大部分地区连85%都达不到,导致期间麻疹病例激增,近几年更是呈直线上升的趋势。期间,2006年4月,一名儿童死于麻疹,打破了英国14年无儿童麻疹死亡报告的记录。公众的信心需要时间来恢复,麻疹疫情的控制也需要接种率的保障。目前,危机已告一段落,英国政府要做的事情仍然很多。

《经济观察报》大健康新闻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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