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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绛:以改革调整促进国有企业健康发展

王绛2018-08-18 17:22

(图片来源:全景视觉)

经济观察报 王绛/文 西方传统经济理论一般把国有企业等同于“低效”企业,认为国有企业在市场竞争和创新发展方面动力先天不足,只有在提供公共产品领域才有存在的必要,因此把“市场失灵”领域作为国有企业存在的主要依据。国有经济在世界各国均不同程度地存在,发达国家国有经济比例一般都比较低。世界各国的国有经济在稳定就业、提供社会基础产品、实现反经济周期、积累社会财富等诸多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

我国国有企业基本情况

我国国有经济的真正起步是建国初期快速工业化的国家积累,在当时一穷二白的基础上,新中国党和政府依靠兴办大量的国有企业建立了我国门类齐全的工业体系,快速实现了我国从落后的农业国向工业国的转变。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后期全面社会主义改造完成及以后,我国国有经济覆盖面高达近100%,也出现了社会经济全面僵化的问题。随着改革开放,特别在我国加入WTO以后,民营经济、外资经济快速崛起,极大地释放了我国以十多亿人口为基础的社会经济活力,国民经济长期稳定增长,发展成就世界瞩目,正如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我国“经济保持中高速增长,在世界主要国家中名列前茅,国内生产总值从五十四万亿元增长到八十万亿元,稳居世界第二,对世界经济增长贡献率超过百分之三十。”以国有企业为代表的国有经济为实现我国经济跨越式的发展功不可没。

但也要清醒地认识到,我国工业化任务远未完成,仍处于工业化中后期阶段。我国工业的大多数行业均没有站上世界产业技术制高点,许多重要产品同世界先进工业国家还有几十年的技术差距,即使是一些国际竞争力较强、性价比高、市场占有率很大的中国产业,其核心元器件、控制技术、关键材料等均须依赖国外。因此,党的十九大报告强调,“必须认识到,我国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没有改变我们对我国社会主义所处历史阶段的判断,我国仍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国情没有变,我国是世界最大发展中国家的国际地位没有变。”这深刻指明,当前我国以国有企业为龙头的大型企业承担跨越式发展的任务仍然十分艰巨。

根据财政部数据,2004年至2017年,我国国有企业总资产从2004年的10.16万亿增长到了2016年的154.91万亿,增长了约7倍,利润总额也从2004年的5312亿元增长到2.56万亿元,增长了近3.5倍。

当前世界各国的经济竞争主要表现为大企业的竞争,以国有经济为代表的大型国有企业对提升我国国家整体经济竞争力,重塑世界价值体系分工至为重要。

根据财政部统计口径,截至2017年底,以资产总量计算,国有资产主要集中于工业(38.26%)、社会服务业(23.01%)、交通运输业(10.17%)、房地产业(8.04%)、邮电通信业(7.04%)等行业。其中工业主要分布于石油化工业(10.12%)、电力工业(9.84%)、冶金(3.98%)和医药(3.81%)等。

从数据看,我国国有企业更多地存在于工业领域,呈现出我国当前工业化中后期阶段的典型特征。当前我国国有资本主要分布在三个领域:自然垄断领域、战略竞争领域和一般竞争领域。以重要能源、重要交通设施、重要的公共服务领域为主体的自然垄断领域,国家实行价格控制,投资需求大,回收周期长,民营资本不愿进入,国家需要保持相当的控制力;以航天航空、发动机和5G网络等为代表的战略竞争领域,直接关系到的是国民经济的长期性发展导向,且由于其投资回报的长期性,投资风险高,私人资本也不太愿意进入,需要国有资本对其进行直接投资,注重发展方向的引导兼顾盈利目标;而一般竞争领域,由于其相对较弱的战略意义和较好的盈利性,国有资本主要以参加公平市场竞争、国有资本保值增值、为国家提供资金积累为目标,并在一定条件下实现有序退出。

此外,自然垄断领域的某些产业,随着技术进步及产业内供需关系发生变化,一些产业可能会转向竞争领域。如电网随着电力体制改革、新能源的普遍运用,其产业属性可能发生变化。而战略竞争产业随着全社会技术进步,技术普及,产业资金、技术门槛不断降低,可能进入一般竞争领域。而一般竞争领域的某些产业,随着社会竞争加剧,平均利润和边际利润下降,国有资本可以实行主动退出。因此,国有企业发展需要以不断技术创新为引领,否则很容易因市场准入门槛下降而陷入过度竞争的境地。

目前,多数小型、一般竞争性领域及不具备竞争优势的国有企业基本已经退出市场,剩下的国有企业多数处于战略竞争领域和公益、保障性领域。中央企业国有资产在军工、电信、民航、能源等重要领域占比达到90%以上。

当前国有企业面临的问题

一是国有资本运营效率不高的问题仍然存在

近年来国有企业盈利能力不断下降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

国有企业利润下降,有产业分布因素,如基础设施、能源等基础性行业分布较广,国家价格管制等,也有国有企业社会包袱、历史包袱未能完全解决的原因,还有其他诸如负债率过高、机制不活、管理不善等诸多因素。

与世界500强企业比较,我国企业,特别是国有企业与世界一流企业差距更加明显。2017年,世界500强平均利润38亿美元,而上榜的我国48家央企平均利润为14.44亿美元。2018年世界500强企业平均利润为37.6亿美元,而我国上榜的48家央企平均利润为15.92亿美元,与世界一流企业差距巨大。不仅如此,上榜的中央企业在平均销售收入、平均销售收益率、平均净资产收益率、人均销售收入、人均利润等多方面也全面落后于世界500强平均水平。

因此,虽然国有企业更多地进入了世界五百强榜单,但大而不强,效益不佳的问题比较突出。

二是国有经济布局调整的任务依然很重

通过入榜的世界500强国有企业看,我国处于工业化中后期阶段特征非常明显,我国入榜世界500强企业较多的行业为能源矿业、商业贸易、银行及保险、IT领域、金属冶炼及制品、工程建筑、汽车家、航空与国防、房地产。比较入榜中美企业对比可以看出,能源矿业、商业贸易、IT、银行、保险、航空与国防等6个产业两国企业都很集中,但是中国数量众多入榜企业集中在金属冶炼及制品企业、工程建筑企业,汽车企业,房地产企业等。而在代表高新技术领域的IT产业,2018年入榜中国企业集中在IT产业的有11家,汇集了中国移动等三家电信公司,以及华为、联想、美的、海尔等著名电子企业,11家企业平均销售收入516亿美元,利润40亿美元。而入榜的美国企业有18家之多,汇聚了苹果、亚马逊、微软、IBM、英特尔、思科、Facebook等全球著名企业。美国这18家企业平均销售收入达到841亿美元,平均利润达到128亿美元。2018年美国入榜IT企业销售收入是中国企业的1.63倍,利润是中国企业的3.2倍。此外,入榜美国企业高度集中在生命健康、食品生产加工、制药以及娱乐业恰恰表明了经济高度发展阶段产业发展的方向及结构,体现了后工业化时代的产业转型和结构调整的方向。

中美入榜世界500强企业对比,充分展现中国的工业化中后期与美国完成工业化,向全面信息化发展阶段的特征。

此外,入榜美国企业更多地集中与生活和健康密切的产业里,如卫生健康批发和卫生健康和保险管理式医疗(10家)、食品生产加工(8家)、制药(5家)和娱乐产业(3家)共26家,中国却没有任何企业上榜。

同时,中国银行业赚走了全部入榜中国企业一半多的利润,中国10家银行平均利润高达179亿美元,是上榜中国企业平均利润则是5倍多,总利润占111家中国大陆上榜公司总利润的50.7%;美国上榜的8家银行平均利润96亿美元,美国银行总利润仅占126家美国入榜公司的11.7%。

三是核心竞争力不强的问题依然突出

长期以来,核心竞争力不足是我国国有企业发展面临的一个大问题。国有企业在规模、实力和管理水平上和世界500强企业相差甚远。我们和世界500强的差距不仅仅在于企业的素质、经营能力和竞争力,最重要的是核心竞争力的远远欠缺。

据工信部对全国30多家大型企业130多种关键基础材料调研结果,32%的关键材料在中国仍为空白,52%依赖进口,绝大多数计算机和服务器通用处理器,95%的高端专用芯片,70%以上智能终端处理器以及绝大多数存储芯片依赖进口。在装备制造领域,高档数控机床、高档装备仪器、运载火箭、大飞机、航空发动机、汽车等关键件精加工生产线上逾95%制造及检测设备依赖进口。工信部部长苗圩在解读《中国制造2025》时指出,全球制造业目前的格局是这样的:第一梯队是以美国为主导的全球科技创新中心;第二梯队是高端制造领域,包括欧盟、日本;第三梯队是中低端制造领域,主要是一些新兴国家,包括中国;第四梯队主要是资源输出国。至于全球科技实力排名,中国就差得更远,在全球科技实力的5个级别里,中国处于第4级。中国制造业核心竞争力薄弱,对外依存度高,整体仍处于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的中低端。

我国制造业创新力不强,企业核心技术短缺的局面尚未根本改变。以我国是互联网用户最多的国家互联网产业看,我国互联网经济的规模确实大,然而从衡量一个企业国际化实力看的三个硬性指标:高端产品、主流市场、核心技术来看,我国企业技术层次极低,国际主流市场占有率极低,红利有限。

以改革调整促进国有企业发展

习近平总书记多次指出:“国有企业是壮大国家综合实力、保障人民共同利益的重要力量。”在当前国际国内经济环境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下,加快跨越式发展,就必须充分发挥国有经济的影响力和产业带动力,搞活搞好国有企业。

一要加快国有企业市场化改革步伐

要全面推动国有企业真正成为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自我约束、自我发展的独立市场主体。2014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十二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上海代表团审议时指出:“国企改革正处在关键时刻,国企自身要在运行机制上更加市场化。”今年6月在山东考察时再次指出:“谁说国企搞不好?要搞好就一定要改革,抱残守缺不行,改革能成功,就能变成现代企业。”目前国资委监管的中央企业各级子企业改制面达到97.8%,混合所有制企业户数占比超过2/3,上市公司资产占比超过63%,80%以上利润由股份制公司实现,充分说明了具有完善的法人治理制度、能面对市场竞争的对国有企业发展的重要性。当前,要进一步推进以激发国有企业活力为中心、以建立健全国有企业适应市场竞争的内在机制为主要内容的相关改革,如公司制改革、股权多元化改革、国有独资公司董事会制度建设、企业内部三项制度等,促进国有企业真正成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市场主体。

二要加快调整国有经济结构与布局

要加快我国经济转型,国有企业必须发挥先导作用。国家之间的经济竞争主要体现在大企业的竞争,我国经济要进入更高的层面,在世界经济及价值链分工中取得更高的位置,国有企业、特别是中央企业需要承担主要任务。国资国企改革,要充分发挥国有企业的影响力和带动力,通过国有企业的行业、产业的带动作用,引领整体国民经济向高端发展。此外,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指出:“国有资本投资运营要服务于国家战略目标,更多投向关系国家安全、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重点提供公共服务、发展重要前瞻性战略性产业、保护生态环境、支持科技进步、保障国家安全。”国有企业特别是中央企业需要进一步在民生领域加大投入,在解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中起主力军作用。

三要以建立健全国有企业创新机制。

中央企业在国家科技创新体系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地位,在科技创新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目前,中央企业国内研发机构大概2600家,境外机构60家,国家级的研发机构超过700个,企业国家重点实验室占到一半以上,中央企业名副其实地成为引领我国产业创新发展的主力军。党的十九大为中央企业下步发展指明了方向,要“瞄准国际标准提高水平。促进我国产业迈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培育若干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但中央企业自主创新的内在机制尚未从根本上建立,相关体制、机制问题,如投入机制、激励机制、考核机制都存在较多的缺陷与问题。以我国医药行业为例,我国医药行业平均研发投入仅占营收3% ,投入不及欧美九分之一,据中国医药工业信息中心数据,2017年我国医药工业百强企业研发总投入共316亿,仅达到美国瑞辉公司的一半。因此,中央企业大而不强,产品、资产量多质不优,商业创新代替技术积累,核心竞争力不强的问题仍然突出。

为此,中央企业要加快落实创新驱动发展战略,集中攻关掌握一批关键核心技术和具有核心竞争力的前沿技术,抢占引领未来发展的科技制高点,打造国有企业发展新动力、培育国有企业竞争新优势,持续引领行业技术进步,推动我国经济实现快速发展。

(作者供职于国资委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