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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日回首感怀

近藤大介2019-01-21 14:12

【东赢视角】

今年,我依然在北京跨年。屈指算来,这个习惯,我已经保持了27个年头。

如果呆在东京,那么我不得不在年前,参加一个又一个的“忘年会(日本组织或机构在年底举行的聚餐会)”,以及亲手书写300多张贺年卡。刚一开年,我又得马不停蹄的去给各位领导拜年,以及参加各种新年聚会。聚会的时候,跨年夜播出的红白歌会(相当于中国的“春晚”)和新年伊始举行的东京箱根往复大学马拉松接力赛,都将成为日本人热议的话题。于是,我又不得不认认真真地观看电视直播。

对于这些事情,我打心眼里感到厌烦。所以,从年轻的时候开始,每逢年末,我就会逃到邻国首都“避难”。直到今天,我依然坚信,这个人生中的选择,我做的非常正确!

1月1日早上7:35,橙红色的朝阳从天边徐徐升起。我一边眺望新年的第一轮红日,一边思绪万千——2019年的亚洲以及全世界将会呈现怎样一番景象。

据说,末尾数字为“9”的年份,都是欧洲的“大乱之年”。1789年法国革命爆发;1859年意大利第二次独立战争爆发;1929年欧洲经济大萧条;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1979年前苏联入侵阿富汗;1989年柏林墙“倒塌”;2009年希腊陷入经济危机;2019年英国“脱欧”,以及法国爆发于“黄马甲运动”……而在日本,猪年也被称作“大乱之年”。1995年日本神户大地震造成6434人死亡。同年日本邪教组织奥姆真理教在东京的五班地铁列车上发动沙林毒气袭击,造成13人死亡,660人受伤。2007年安倍晋三第一次政权悲惨垮台。

由此看来,人类的历史既是灾难史又是战争史。我们正在天灾与人祸的夹缝中,步履蹒跚,艰难前行。

19世纪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其遗作《卡拉马佐夫兄弟》中,赋予了佐西马长老这样一段语录:“当初若非基督的约言,人们早就自相残杀,直到世上只剩最后两人。甚至这最后两个人由于傲慢成性也不会互相制止,所以只能是最后一个人杀死另外一个人,然后自杀。”实际上,人类已经将陀氏的预言化成了现实。20世纪,人类先后发动了两次世界大战。据不完全正确的统计,第一次世界大战造成的死亡人数约为3700万人,第二次高达8500万人。

12月31日,长年致力于推动欧盟发展的德国总理默克尔,在发表其政治生涯中的第14次新年致辞时,一脸严肃的告诫德国民众:“对于国际性问题,我们可以综合考虑不同立场的国家和地区各自的利益,然后找到最佳的解决方案。这是发生在上个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给予我们的教训。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这种做法产生怀疑。国际性的协调路线,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切实有效了。”

目前,发达国家的“政治四极化”急速发展。回想上世纪后半期,发达国家尚处于右派和左派“两极化”阶段。比如美国的共和党与民主党,英国的保守党和劳动党,德国的CDU(基督教民主联盟)和SPD(社会民主党)以及日本的自民党和社会党。然而,伴随着冷战的结束,全球一体化进程飞速发展,社会贫富差距进一步扩大。“富者更富,贫者更贫”的状况,又使得左派和右派各自分化出了极左派和极右派。于是,发达国家呈现出了“四极化”的政治趋势。并且,左派和右派日渐衰弱,极左派和极右派日益壮大。

比如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属于极右派,前总统候选人桑德斯则是极左派。英国的极右派和极左派联手促成了英国的脱欧。今后,如果特蕾莎梅政府倒台,下一任政权极有可能落入极右派或者极左派之手。德国总理默克尔去年已经辞职了CDU代表。与此同时,德国的极左派和极右派已经有了抬头的势头。法国也是如此,由极右派和极左派主导的“黄马甲运动”已经将马克龙总统推向了旋涡。

在距今整整100年前的1919年的新年,得益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在前两个月终结,全世界人民终于放下了悬了4年之久的心,迎来了全新的一年。同年6月,一战交战双方共同签署了以《国际联盟盟约》为第一部分(第1条至第26条)的《凡尔赛条约》。与此同时,远在亚欧大陆另一端的日本,正处于自由豁达的大正民主主义的全盛时期。然而,10年后,发源于美国的经济危机迅速波及了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又过了10年,世界大战战火重燃。

在1930年9月举行的德国总统选举中,德国左、右派政党状态低迷,而希特勒率领的极右派政党“纳粹党”一举获得了18.3%的议席数(由原有的12议席激增至107议席),极左派政党“共产党”也获得了13.1%的议席数(由原有的54议席增至77议席)。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是世人皆知的希特勒独裁,以及德国纳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上横冲直撞。

英国历史学家、战争纪实文学巨匠安东尼·比弗在其2012年出版的大作《第二次世界大战(1939-1945)》中,这样写道:“是黑是白?是敌是友?这些二者必选其一的问题,将那些原本以妥协为基底的自由主义中庸路线摧毁殆尽。于是,左、右两派中都涌现了一批将‘果断采取措施’视为一种福音、一条康庄大道的有识之士。在他们看来,在大半个深陷财政危机的欧洲大陆上,只有采用权威主义政治体制,才是打破牢笼、终结党派纷争局面的、最为自然的解决方案。”

那么,历史为什么会重演?我个人认为,这与我们人类的DNA密切相关。人类,是一种在地球上生存繁衍了46亿年的最新系生物,拥有蓄积了46亿年生命体进化过程的DNA。这是一种“生存的本能”,同时这种本能也很容易变成“争斗的本能”。它让我们的身体的某处能够发出“内在的声音”,时刻提醒我们“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打倒周围的人”。

但另一方面,伴随的科技的进步,我们已经能够战胜很多的天灾。至于人祸,只要人人都追求和平、停止争斗就能避免。去年,一本名为《未来简史》的书,以全球800万册的销量,跻身“最畅销书籍”行列。其作者、以色列青年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在书中,如是写道:“无论是20世纪的中国人,中世纪的印度人,还是古埃及人,他们都被三个问题所深深困扰——饥饿、疾病与战争。几千年来,这三个问题一直处于‘务必解决的问题排行榜’的前列。以前,很多人把‘暂时没有战争’的状态视为和平状态。从今以后,我们要把‘不会发生战争’的状态定义成和平状态。2010年,全球共有300万人因为肥胖,以及肥胖导致的关联疾病而死亡。与此同时,共有7697人惨遭恐怖分子杀害。由于死于恐怖分子之手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发展中国家的人,所以对于美国人和欧洲人而言,可口可乐的威胁要远远大于恐怖分子。另外,综合考虑过往历史和当下人们的价值观,那些已经获得了史无前例的高水准富足、健康与人身安全的人,极有可能将接下来的目标定为长生不老、幸福与神性。”

对于长生不老之类的事情,我从不敢奢求。只希望“衔稻香村之黄油枣泥饼,眺朝阳沐朝晖”的日子能够长长久久。

 

日本《周刊现代》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