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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悲情的春运时代正在远去

沈彬2019-01-22 10:21

(图片来源:全景图片)

沈彬/文 春运如期而至,年年相似,但是改变却已经发生。

如今,我们窝在被窝里拿出手机刷票,可能还会抱怨网速不给力、订票网站搞出“光速加速包”的劳什子来敲竹杠。但是,就在几年前,风雪之夜里三层外三层在火车票售票点通宵熬夜“物理买票”,是绝大多数人必经的煎熬。如今,朋友圈里那张经典图:在火车售票处,男子因为买不到票,就脱光衣服,最终由警察叔叔开着警车送回老家的“机智”故事,已经因为时过境迁,变得很尬,找不出笑点。

一个悲情的春运时代正在远去。曾经,春运的主题是灰色的,它与农民工讨生活的辛苦、中国城乡二元对立、地域发展不均衡相挂钩。曾经,春运被作为中国式矛盾周期爆发的标志。

就在几年前,乘客拼死也要钻进火车窗户,挤上春运人满为患的列车,成为一种生存智慧;年轻的女孩毫无尊严地穿上成人尿不湿,为了在拥挤的火车里一整天不上厕所;更多的是风雪之夜排队买票时的绝望和期待。春节时,乡愁是一张窄窄的火车票,我在这边,家在那头。曾经,春运是美梦和噩梦的交织,两者的区别只在橱窗后售票大姐朱唇开阖之际:“有票”或者“没票”。

2011年,秦海璐主演的春运电影《到阜阳六百里》,一群安徽老乡因为买不到车票,决定冒险把一辆报废的巴士开回家乡阜阳,里面满满是都市新移民的落寞和回不去的乡愁。而仅仅8年之后的2019年,刷屏的内容已经换成了《啥是佩奇?》的轻喜剧。不经意之间,春运不再与凶险和苦难挂钩,争议了十多年的春运火车票涨价成为被人遗忘的历史;实名制+网络购票的时代已经来临多年,当年稚嫩的12306曾推出各种奇葩的“人工智能题目”试图阻击抢票软件,如今回忆起来,和那个还需要使用粮票的时代一样的遥远。

高铁的四通八达似乎正在逐步消灭家乡与自己的距离,消解乡愁背后的悲情。拉上拉杆箱、拎上城市的年货,体体面面地坐上高铁回家,成为标配。甚至很多都市人已经不把春节当成“节”,而是当成度假,春运的目的地指向桂林、三亚、丽江,甚至是泰国、马尔代夫、欧洲……

那个曾经灰色调的春运渐行渐远,干净的体面的春运,朝着中国人走来。虽然,城里有城里的竞争激烈,农村有农村的沮丧和焦虑,但是,家乡已经通了高铁,城乡之间有了更多的平视和体谅。

有学者统计,“春运”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人民日报上,还是在1979年:“春运”其实是一个被大时代构建出来的概念,其存在的前提是对传统节日的尊重,对人口流动的放松。这正好与中国改革开放40年的历史同步。

从城市化角度来说,人口向大城市集中,特别是年轻人在大城市寻找机会是经济发展的必然,不必过于嗟叹农村的凋敝;以中国的国土幅员之大以及10多亿人对“年”的信仰来说,30亿级人次的史诗级春运,在世界范围内没有对照物,所以“春运”专属于中国,不必再将之视为“伤口”,相反这是中国特色的风俗,国人当以平常心视之。

一年一度的春运更像脐带,一头连着中国的现在,一头连着中国的母体。在一年一度的仪式感中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