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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1968年的孩子”在挣扎

迟渝梅2019-01-27 02:36

(图片来源:全景视觉)

迟渝梅/文

2018年12月8日,抗议马克龙政府“燃油税”政策的法国“黄马甲运动”进入到第四轮;而与此同时,“保卫地球气候”的示威游行也在同一日进行。两者之间貌似矛盾。“燃油税”政策的起因,是因为马克龙在2015年“全球气候巴黎峰会”上的承诺,对气候变化高度关注,他鼓励民众购买电动车等更有利于环境的交通工具,并宣布2019年提高燃油稅计划,以减少对化石燃料的依赖,而此环保政策却导致了“黄马甲”的抗议。

实际上,“黄马甲”与“保卫地球气候”又同出一个问题根源,即全球生态环境走入危机状态,调整后工业化社会的包括交通等生活方式,已成为事所必然,须纳入政策之中。然而,改变既有的生活消费方式,就意味着经济增长减缓、甚至社会生活亦会因此而将走入深渊。法国马克龙政府的“燃油税”政策直接触及到的是法国基层社会、小中产阶级(手工业者、劳动阶层等)脆弱的经济生活境遇,而非“富翁阶层”的。“黄马甲运动”的导火索是“燃油税”,然而在日益加大的社会贫富悬殊之中,点燃的却是法国基层社会的意识自省:遭受抛弃、不公正以及不平等待遇。

其实,“黄马甲运动”早在意料之中,2018年法国出版发行的图书之中,最受欢迎的,几乎无一不是触及生态环境危机、社会危机,表述了此两者之间一个链条、紧密联系,“一发不可牵,牵之动全身”,颇具预见性。

《空虚的孩子:从个人主义的僵局到公民意识觉醒》

作者问道:打破个人主义僵局的道路是否存在,我们会知道如何踏上吗?我们的失败是巨大的。我们所认为的民主(自由民主制度)将遍布全球,但她如今四面楚歌。我们唱起了交流的好处,但社会群体交叉性逐渐消退,每天都有新的城墙高设起来。我们认为拥有进步的宗教信仰,但全球变暖正在酝酿最恶性的萧条。民粹主义的风潮和持续的生态灾难表明了新自由主义思潮正将我们引领进深渊。为了不失去一切,我们必须摆脱个人主义以及“肚脐主义”(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如果我们的长辈是生活在一个充溢了教条与神话的世界,我们却是出生在一个空虚的社会中。他们的任务曾是砸破教条以及神话的锁链,而今天我们的责任将是重新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以重塑社会群体的共同点。打破个人主义而导致的僵局的道路是存在的,然而我们会知道如何踏上此征程吗?

作为一个法国左翼“进步知识分子”,实际上作为法国“布波族”(Bobo)的自我批判者,他在此书中通过八个章节阐述了以法国为代表的西方社会现状:“孤独的社会、失去同理心的人类、贫民区群岛、腐败、1968年的孩子们、民主权威、成为公民、为了悲剧性的生态、为了一份新的社会契约、我们有能力做到吗?”

作者对上述现状做了如下分析:孤独感是空虚社会的病症,造成空虚的原因,是因为集体组织结构的消失(教会、社会团体、党派组织等等)、思想意识形态危机,但更主要的原因是由于在“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的平衡关系之间,前者,即个人主义占了上风。

作者进一步认为:个人主义强调人类权利,而集体主义则提倡责任,即公民权,两者之间本应彼此互补与平衡。个人主义系“启蒙运动”的(人类)“至上崇拜””的遗产,后又经过了西方存在主义危机,以及崇尚个人主义的1968年的“五月风暴”的洗礼,今天的个人主义已经演变成过度地以自我为中心,提倡所谓的自我个性意志,却忽略了民主所提倡的公民意识,即集体、责任等意识,导致了民粹主义等社会危机。

作者还揭示:“民主”这个名称提升了集体之于个人,占首要地位。形容词“自由主义”却是相反的哲学传统一部分,即个人主义凌驾于集体主义之上。民主意味着一种中心运动,自由主义引发逆向离心运动。民主和自由主义意识的这种爆炸性的相遇给“自由民主”带来了活力。然而,今天“民主”与“自由”二者之间,由于提升了对至上崇拜、彻底的经济自由主义(“自由”)的追求,因而排挤了“民主”,使得二者之间关系失衡,故而,“自由民主”体制正在瓦解。

过度地追求“个人主义”,“自由主义”,造成了人类对地球生态的破坏。全球气候变暖,是一个不可逆转的悲惨现实。作者指出,2015年联合国气候巴黎峰会法国所作出的减少二氧化碳排放量等承诺,由于利益集团对政治决策者的施压,并未真正得以实施。亦因此,作者希望社会能够从“个人主义”中回归到“集体主义”意识上来,以便寻求政策上、社会互动等层面上的努力,以抓住拯救人类居住的地球的最后机会,避免由于“个人主义”而酿出“集体灭亡”。

《世界之末的另一种可能性》

本书作者们首先指出了“世界之末”所人类所面临的困境与挑战:从经济角度而言,温室效应+工业文明(甚至更多)的崩溃是一个已经开始了的地理上异质的过程,但还没有达到最高峰,并且此状态将无限期地继续下去。这不仅涉及到自然事物,还将导致政治、经济、社会的重创,甚至会涉及心理领域,如集体意识的转变。

温室气体排放量与经济活动成正比,人类希望,在2030年之前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每年保持3%的降幅,以拯救地球气候变暖的危机,然而,这种温室气体排放量的减少将导致经济衰退,衰退到正如20世纪90年代初苏联解体或今日委内瑞拉崩溃时的经济状况。

作者们对地球现状描写如下:地球所处的危急情况已毋庸置疑。地球生态崩溃已在进行中,然而依然有人继续吞噬生态,加重全球失控的可能性,这将意味着我们走向所预料的世界之末。我们这一代人的选择陷入考尼连式的困境:我们将承受即将到来的自然生态大灾难的全面冲击,抑或,为了部分避免如此的生态灾难,我们需要急转弯,改变目前的生活方式,但若此,又将会导致我们的工业化世界末日的到来。未来景象将如此:想象未来,我们将面对生活于混乱和不确定性之中。恕我直言,谁为此做好了准备?我们是否有可能从大量的坏消息中恢复过来?我们是否可以接受仅仅生活在苟且偷生之满足中?如何超越如此图景、放眼未来,找寻到可以在崩溃之中生活的办法?《世界之末的另一种可能性》开出的药方是:改变既有习惯,打开新视野的唯一可能性是自我内在反省,质疑并重新反思我们至今为止的世界观。在乐观和悲观之上,“另一种世界之末”是一条无显著标记的小径,始于“崩溃论”,走向我们愿意称为的“崩溃拯救论”。

从社会财富分配上而观,书中指出:全球的巨富们逐渐离开了大城市:2015年,3,000名百万富翁离开芝加哥;7,000名离开巴黎;5,000名逃离罗马。富翁们的遁逃并非都是急于逃税,许多人是真的担心社会的紧张空气:恐怖袭击或自我意识到遭受不公正和不平等的人口的愤怒甚至反叛。

本书就上述崩溃状态的困境,通过以下篇幅,给予了具体的建议:编织联系——人与人之间、人与人以外之间、与长远的时光、与超越我们的东西;成长和安抚:摆脱“青春期”、调和男性与女性之间的关系、提倡原生态、建立“风暴网络”。

《他们的后代》

1992年8月,在法国东部一个偏僻的山谷里,一个不再燃烧的高炉、一个湖泊、一个炎热的夏日的午后。 安东尼十四岁,与他的堂兄为了脱离无聊,他决定偷一个独木舟,到山谷的另一面看看。另一边,是著名的屁股海滩(裸浴海滩)。最后,对于安东尼来说,将是他的第一场恋爱、第一个可以由他自己决定一切的夏天。这也将是他生活悲剧的开始。

在这本书中,尼古拉斯·马修(NicolasMathieu)写了一部关于山谷、时代、青少年期的小说,亦是一部青年的政治叙事,他必须在一个正在死去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道路。四个夏天,四个时刻,两者之间的法国:中型城镇与别墅郊区、偏僻的乡村与钢筋水泥的楼房密集区。皮空(Picon浓缩草药酒)与強尼·哈立戴(JohnnyHallyday,法国摇滚乐形象)的法国、娱乐晚会、跨城交际、在工作中疲惫不堪的男人以及在二十岁时迷失的恋人。一个远离全球化的世界,深陷于怀旧与衰落,体面与愤怒之间。

(鸣谢 Yves Darre先生、Mathieu Lartaud先生,法国格勒诺布尔德西特书店图书员,对此文的撰写,所给予的佐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