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90后老师遇上00后学生,最头疼的竟是学生早恋?

叶心冉2019-12-27 11:46

(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经济观察报 记者 叶心冉

找到平衡

“彭老大”、“彭仙女”是彭老师班上的学生给她取的外号。彭老师是一位90后的数学老师,又是一名高二年级的班主任。

前不久,彭老师刚过了让自己异常难忘的25岁的生日。那天,几个学生来到彭老师家,把她接到教室楼下,给她戴上眼罩,学生们一路把她带到教室门口,摘下眼罩的那一瞬间,彭老师被眼前的一切惊到了。教室的天花板上缀满了粉白不一的气球,教室的正中间是一个三层高的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彭仙女,生日快乐”,卡片上是班里每一个学生的名字。班长拿着皇冠样式的生日帽向自己走来。回忆起这天的场景,彭老师嘴角依旧有难掩的笑意与惊喜。

彭老师全名彭金凤,攻读完研究生以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成为了一名数学老师。她班上的学生平均年龄十五六岁,喜欢跟她开玩笑。用“亦师亦友”来形容彭金凤与00后学生的关系似乎很是贴切。与学生成为真正平等意义上的朋友,是彭金凤在教学生涯中所追求的事情,但是类似于上述那些发科打趣的对话并不会存在正式的课堂上。在彭金凤看来,身为老师,又是班主任,“还是要能管得住学生”。

当学生愿意与之倾吐心事,彭金凤更多时候扮演的是一个倾听者的角色,而这背后是朋友之间日积月累的信任感。

一次,班里的两个学生因为打闹的度没掌握好,其中一位男生不小心一拳打在了另一位男生的眼睛上,这时候两人起了争执。眼睛受伤的男生心里憋着一口气,计划召集自己的其他朋友,晚上放学后在操场约架“复仇”。在这之前,他先去找了彭老师,把自己的计划连同委屈,一股脑地表达了出来。彭金凤没有急于反驳,而是听完以后,向他分析其中的利害。令彭金凤没有想到的是,这位00后的男生,最终决定放弃约架的理由是:不想给老师添麻烦,怕老师处理自己闯出来的祸端劳心费神。“其实他是相信作为老师,我能够帮助他解决遇到的难题,同时,作为朋友,他也想要自己的委屈有人倾听。”彭金凤说到。

还有一件事情让彭金凤更能深刻地体会到这些00后的孩子换位思考的能力。

一次,班里一位女同学的姐姐突然打电话给她,告诉她,她们的弟弟因为溺水去世了,想让老师帮忙开导下这位女孩子。当彭金凤把她喊来,还没想清楚究竟该用怎样的方式安慰她的时候,小女孩先说到,“老师,其实对比父母,我的伤心不算什么,他们会比我难过的多得多。”

彭金凤也有很头疼的事,其中最难处理的一项是:班里的学生谈恋爱现象普遍。彭金凤告诉记者,据她了解,班里60多位学生,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同学可能连10个都不到。

在处理这些事情上,彭金凤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她也没有最好的解决办法,只能联合家长,想方设法将学生们的注意力最大可能地拉回到学业上。

在探索的过程中,彭金凤会遇到两难的思考。本身她与学生之间的师生边界相比她的学生时代已经模糊很多,她担心当学生日常习惯于她朋友的角色,但当需要利用威严去震慑学生的时候,同学们会不以为然,她也确实遇到过这样的时刻。

因此,彭金凤尽力在“师”与“友”之间寻得一种平衡。传授知识的时候、学生屡次提醒犯错误的时候、交代重要事项的时候,这些都是彭金凤口中所说的“该认真还是要认真”的时候,这时候她会板着脸,神情严肃,语气严格。

直言不讳的00后

寻求平衡的同样还有李钢。李钢是宁波财经学院象山影视学院的一名教广播电视学的90后老师,目前主要带大一的学生。学生们一般都直接喊他“钢哥”。“不怕老师、敢说敢做”是李钢对这些00后学生的最大印象。

在李钢看来,如果对这些00后的孩子采取过于严格的管理方式,反而更容易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他们更加喜欢有活力的老师。

作为他们的大哥哥,李钢经历了太多感叹“童言无忌”的时刻。在处理学生工作的时候,会有学生直接指出老师哪里做得不够好,并直接给出意见,还有的学生会直接当着李钢的面,指出他的缺点,比如性格上、言语上的问题等等。“他们经常给我指点江山。”李钢眼含笑意无奈地讲到。

无奈的还有催交作业的时刻。为培养学生的故事创作能力,李钢所教授的广播电视学会涉及到基础写作。原本已经到了交作业的指定日期,这天晚上,李钢发现朋友圈里有多个提到自己的动态。其中一位学生写到:一个优秀的作家应该坚持为内心写作,我在等,那个灵感的突然出现。@李钢老师。还有一位学生写到:我认为一篇优秀的文章不应该是被挤出来的,这样的作品是没有灵魂的,我相信会有人理解到我作为一个优秀作家的沉默,所以交作业能稍微缓一缓吗。面对这样“有道理”的解释,李钢显然无法拒绝学生们迟交作业的申请。不仅无法拒绝,李钢还要接着学生们的逻辑交代下去:可以延迟两天,但一定要写出真实的感受。

00后直言不讳的特点,在李钢看来,与他们的成长环境有很大关系。“他们大多数是独生子女,在父母的呵护甚至是溺爱中长大,父母都不怕,还会怕老师吗?”另一方面,李刚认为,现在的00后是数字时代的原住民,接触太多的新鲜事物,孩子们的知识面甚至比老师都宽广,因此00后不会像90后小时候那样,把老师看得如此神圣。再者,00后大多追求个性化,但因为年龄还小,所以在言行上还会有不成熟的地方。

不过,李钢在日常与学生相处的过程中,也在摸索与学生保持怎样的距离是最合适的,毕竟师生的关系必要时刻仍然需要清晰界定。

兴趣这一推动力

想象一下,如果一周除了正常的上学放学,还有同时兼顾奥数、钢琴、编程等课程的学习,穿梭在各类辅导班之间,十岁的孩子能吃得消吗?或者说十岁的孩子会愿意接受如此巨量的知识输入吗?答案是吃得消、很愿意。

杨小慧是上海某一大型辅导机构的初中语文老师,她带的学生平均年龄在十三岁左右。当记者问到:如果用三个形容词形容你眼中的00后,会是哪三个形容词。杨小慧回答:兴趣面广、知识量大、表达力强。这三点之间是环环相扣的。因为兴趣广泛,加之现在信息接触渠道多样、易得,00后的知识储备量大,所以才会有旺盛的表达欲。

杨小慧告诉记者,这些孩子对于知识的渴求与喜爱比我们想象中的重。

曾有一位学生的家长,怕报名的辅导课程太多,孩子的负担过重,与孩子商量取消某些课程,没想到孩子坚决不同意,说到“我不上辅导班的话就考不上博士。”“我不上的话其他同学会超过我的。”

此前在家长脸上看到的唯恐自己的孩子落后于他人,输在起跑线上的焦虑,这次在十多岁孩子的表达中,杨小慧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作为老师的杨小慧也无比赞同。杨小慧认为,这些孩子之所以非常情愿大量知识的输入,是因为兴趣在其中起到的巨大推动作用。曾有一位学生的妈妈向杨小慧讲述自从孩子真正对语文产生兴趣以后,强烈要求自己寒暑假也一定要给自己续报相关的辅导课程。

当大城市的十多岁的孩子说出为考博士而焦虑的话时,小城市的孩子状态又如何呢?一位农村学校的初中语文老师概括出三个词:早熟、缺爱、梦幻。他告诉记者,缺爱是农村孩子的普遍情况,因为父母常年不在身边,这些孩子得不到来自家庭的温暖,但又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因此常常陷入幻想。

彭金凤也告诉记者,相比大城市的孩子,这些农村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心仪的专业和学校,对于未来想从事的职业也没有清晰的目标,眼下他们只知道跨过高考的那个分数线就是目前最大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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