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中受创行业里的他们:复工无期 月亏房租十几万 期待扶持政策中守望春天

姜鑫2020-01-31 10:41

经济观察报 记者 姜鑫

一、大年初一“失业”

“本来想2020年咸鱼翻身,没想到直接粘锅了————致所有旅游行业从业者。”

回家的路上,边丽在朋友圈中发出了上面一条朋友圈。

大年初二,边丽在一路电话、邮件中回到了家,这是她工作七八年以来第二次在正月里回家拜年。作为一名导游,边丽的春节有时在海南、有时在东南亚的某个国家,就是不在老家。

边丽刚发完朋友圈,并为“没有任何一个行业比旅游从业者更希望国家风调雨顺”的评论点赞,电话就响了起来,——又是一个客户的退团事宜。

就在近日,文化和旅游部下发通知,要求全国旅行社及在线旅游企业暂停经营团队旅游及“机票+酒店”旅游产品。乍一看到这一消息,边丽心里一阵窃喜,终于可以和家人一起过个年了,但这个年并不像想象般简单,大部分时间,边丽都是在退团、退票事宜的处理中度过的。

关于年的遗憾终于得到了弥补,但随着新冠状病毒肺炎的扩散和病例的增多,边丽开始担忧,没有旅游团就意味着没有收入,这也意味着生活失去了保障,房贷、车贷都是压力。而老公亦是旅游行业从业者,面对无法预估的疫情,二人的生活可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更令边丽无奈的消息是,在不少国家暂停往来中国航班后,1月31日凌晨,WHO宣布中国疫情构成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这或许意味着边丽所熟悉的境外游将面临更多限制。

就在边丽回到老家的第三天,弟弟改签了由家里到北京的车票,在返程高峰之前赶到上海,准备短暂隔离后正式上班。尽管市政府要求企业在2月9日后开工,但面对大量订单,边丽弟弟所在公司决定先进行小规模复工,“除了满足订单需求,还需要考虑到设备维护,对于几千万甚至是上亿元的设备来说,不运转就是伤设备”,弟弟如是向家人解释。

在身边朋友都准备返回找工作岗位的时候,边丽还在等待。在这场突然爆发的疫情中,每天数字的增长都令她忧心忡忡,“已经处在失业状态,希望快点过去”,边丽表示。2003年非典的时候,边丽还在读书,但在与同行交流中,边丽了解到,2003年3月到5月期间,旅游出行人数锐减,行业受影响较大。

空闲之余,边丽计划进行一些外语和视频剪辑的学习来提高自己,“或者找时间写一些有见闻或问答,争取搞一点副业”,边丽这样谈自己未来几周的计划。

监管政策不断升级,1月29日,国家移民管理局表示,自即日起,全国公安机关出入境管理部门暂停受理、审批、签发内地居民赴香港、澳门团队旅游、个人旅游(含深圳“一周一行”)签注。目前,国内大部分旅游设施都开始陆续关闭,包括上海迪士尼乐园、福建厦门鼓浪屿,山西平遥古城、江苏南京玄武湖等。

除了边丽来自一线的感触外,行业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1月29日,复星旅文(01992-HK)发布公告称,基于目前疫情的进展情况,预计该集团来自中国大陆地区的度假村及旅游目的地运营以及旅游休闲服务及解决方案(统称旅游运营)的收入在近期将受到较大的影响。

1月20日至21日,A股餐饮旅游板块连续两日大跌,跌幅超过6%,成为两市表现最差的板块之一。年后港股开盘后,香港中旅、英皇国际等个股下跌。而与出行相关的机场、航空板块也萎靡不振,市场正在预期一场空前的旅游行业危机。

二、赔钱进时 不知自己能否熬过去

“腰子哥”还没有定好最后的开业时间,但已经在做最坏的准备。

截至1月30日24时,新冠状病毒肺炎确诊病例9692例,疑似病例15238例。这也意味着,短短30天内仅确诊病例就已超过2003年暴发的“非典(SARS)”病例数量,传播速度也快于当时。

朝阳区石佛营路八里庄,一家名为腰约烤羊腰精酿酒馆的店经常被美食爱好者推荐到网上。这是“腰子哥”的第一家店,目前他的店面已经扩展至3家。

疫情的变化情况,是“腰子哥”每天关注的重点信息。因为疫情不断升级,“腰子哥”在春节前夕选择了停业休息,因为疫情假期延长,“腰子哥”尚未有明确的开业时间。

此时,对于餐饮行业从业者来说,正像边丽一样处在艰难时刻。

在“腰子哥”看来,目前情况下,“行业赔钱是必然的”,以腰子哥的经营为例,三家店面月租金有几十万,这是营业与否的必然开销。员工工资也是必然开支,不开业可能需要支付的工资少些,开业可能没有什么生意,开业与否,腰子哥和其他从业者一样在观察。

幸运的是,“腰子哥”的店由于没有储备年夜饭而避免了库存食材的积压。但张然(化名)却没有这么幸运。张然的店面在距离北京不远的河北,为了应对春节期间的大量客流,张然在年前多买了三个冰柜,储备不少肉类、青菜和米面粮油。当河北省开始公布出现确诊病例,张然的生意开始冷清起来。

客户越来越少,惆怅的张然开始想办法处理库存,一方面把一些做过预处理的肉类和青菜摆在店门口销售,另一方面开始加大外卖供应量。但很快,一则外卖员疑似感染的新闻也使外卖生意遭遇了滑铁卢。无奈之下,张然选择关店。

决定关门的当天,张然转发了一篇全国房东免租进行时的文章,期待房东能做出让步。“腰子哥”也在与房东的沟通中,但仍未有结果。据“腰子哥”介绍,万达宣布商户免租金后,不少在商场营业的餐饮企业可能会在房租上得到让步,但房东为个人的街边店面却这么好谈。更为头疼的是,房东可能会作出一个月的让步,但如果疫情时间持续的话,对于餐饮行业来说可谓压力不小。

“收入没有了,只能减少开支”,采访中,“腰子哥”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目前在做最坏的打算,一方面缩减开支,一方面储备现金流,争取熬过去。

在这段艰难的时间里,“腰子哥”也希望能在政策上得到支持。“经营赔钱所得税不用交了,如果营业税能减免一点也是好的,目前的情况是企业规模越大,店铺越多,所面临的压力越大,现金流风险越大。为了能帮助中小企业度过难关,希望能有一些低息或无息贷款”。

这同样也是张然的心愿,如果疫情持续时间过长,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熬过去。

自1月份以来,位于港股的海底捞已经8个交易日收跌,累计跌幅9.12%。就在近日,海底捞还曾发布公告称,自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爆发以来,中国多个省市启动最高级别的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采取各项严格措施遏制疫情蔓延。为积极配合疫情防控工作,确保员工和顾客的健康与安全,公司决定于2020年1月26日至1月31日暂时停止中国大陆地区(港澳台地区除外)门店营业。公司2019年上半年财报数据显示,报告期内餐厅经营113.3亿元,占营业总收入的97%。

三、期待优惠政策落地

因为疫情,李老师的鼠年春节假期就这样被延长了。作为教辅培训老师,李老师亦是受到影响的一个。

教育部日前下发通知,要求2020年春季学期延期开学,学生在家不外出、不聚会、不举办和参加集中性活动。本在寒暑假期间大展身手的教辅培训机构也不得不按要求取消各类线下课程。李老师的补课计划也取消了,年后的所有事项目前不可计划,几万元的补课费就此化为泡影。

但李老师也看到了新的机会——在线教育。目前,已经有多家在线教育机构表示向社会捐赠免费课程,践行公益之外,这些举措亦是在寻找获客机会。

李老师也开始了新的尝试,基于原来的补课计划,李老师决定由线下转到线上,补课费用减半,几天沟通下来,决定线上补课的同学并没有减少太多。

疫情拖得越久,经济影响也就越大。面对边丽、腰子哥、张然的疑惑,经济会受到怎样的影响?又有多少人可以像李老师一样把握住新的机会?

评级机构标准普尔做了一个“初步的评估”,认为新型肺炎可能令中国的GDP减少1.2个百分点,但最终影响几何,尚需时间来验证结果。

但就目前交通受限、消费减少等现状,新冠疫情对旅游、餐饮旅店等服务消费带来的负面影响将更为直接和明显。中泰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在研报中表示,当年非典使得2003年旅客周转量增速为-2.3%,国内旅游人次下降0.9%;旅游总收入下降11.2%。目前正逢传统的假日消费黄金周,但为了应对疫情所采取的举措则远比非典时期严厉,预期降幅会更大。

而“腰子哥”和张然的期待或许正在路上。一位上海的化工行业创业者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上海要求延迟复工,疫情期间鼓励职工在家上班,对此企业也应算做休息日上班,而休息日加班要支付两倍工资,这对企业来说压力也很大,因此对于税收优惠的呼声比较大,也有声音说可能会落地。

类似的措施在2003年非典期间已有先例。据了解,当年4月30日,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发出通知:“对企业、个人等社会力量向防治’非典’事业捐赠的现金和实物,允许在缴纳所得税前全额扣除。对受“非典”疫情直接影响比较突出的部分行业在2003年5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实行税收优惠政策。”同时,财政部也对相关行业减免了15项政府性基金国税务。

而在近日,无论是央行还是银保监会都对金融机构应对疫情提出要求,例如,银保监会要求金融机构开辟金融服务绿色通道,进一步加大对疫区的支持,减免手续费,简化业务流程,开辟快速通道。对受疫情影响暂时失去收入来源的人群,要在信贷政策上予以适当倾斜,灵活调整住房按揭、信用卡等个人信贷还款安排,合理延后还款期限。同时还要求做好受困企业金融服务。对于受疫情影响较大的批发零售、住宿餐饮、物流运输、文化旅游等行业,以及有发展前景但暂时受困的企业,不得盲目抽贷、断贷、压贷。鼓励通过适当下调贷款利率、完善续贷政策安排、增加信用贷款和中长期贷款等方式,支持相关企业战胜疫情灾害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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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机构新闻部资深记者
关注证券、新三板、保险行业与上市公司相关领域。擅长深度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