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观社论 | 祝你一路平安

社论2022-01-25 21:36

图片来源:CFP

经济观察报 社论 朋友,这是一句很难说出的话吧。距离中国农历新年还有几天的时间,当“你何时回家”被一句“你回不回家”的踌躇替代,当渴望返乡的游子被打上“恶意”的标签,或者隔着话筒听到满是抗拒的冰冷乡音,加上早早发布的隔离通告和各种明示暗示,这一句话要怎么说出口。

不过这依然是我们的年度约定——有10年了吧,每一年,经济观察报都会在农历新年的最后一期报纸上,以这样一种方式与诸君相约。我们祝福归心似箭的旅人,也试图抚慰依然漂泊的游子。在车站,我们见证那些相聚和分别,想象每个人会以怎样的心绪和语调说出那句话——祝你一路平安。

这将是新冠肺炎疫情下的第三个农历年。在疫情防控的大背景下,就地过年成了很多人的选择。而当过年团聚的愿望一次又一次落空,时间好像被卡在了快进键上——在中国人的观念里,过年是最重要的时间尺度。缺了那一顿团圆饭,年就像是被偷走了。过去我们说近乡情怯,现在很多人却正经历着佳节将近的惶惑——这一段归乡之路,从何时起变得如此漫长而艰辛。

这是中国大地上规模最大的集体迁徙,承载了中国人几乎所有奔放或者含蓄的情感。我们在这场迁徙中真切地感受到家国的脉动。不管风雨冰雪,哪怕是穿越大半个中国,我们对这个年初就确定的行程牵肠挂肚。我们朝思暮想着家乡的烟火味道。它们混合了回忆和向往,一路相随。不管我们走多远,都能够在瞬间辨识出它的味道。

透过那些烟火味道,我们触摸到遥远故乡的亲人粗糙的双手,听到他们劳作时深重的呼吸。那些烟火味道让我们看得到生活与生存的真实含义。我们看到城市睡去后那些午夜的赶路人。他们是那个执着的父亲,连轴转的垃圾工和搬运工;他们是那个不能停下来的出租司机,一程又一程;是那个在陌生人面前因为一句关切的问询而瞬间崩溃的汉子;是明明失去工作,却假装每天按时上班的丈夫——他的妻子怀孕了,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升格为父亲。他背负着全家的重担。

我们就此读懂了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体面和尊严。可以这样说,那些流调记录无非是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们,那些一直在路上的人们,正在以怎样的姿态卫护着自己和家人对生活的憧憬和期望。他们的姿态定格在零点后的北京,华灯初上的上海,边陲小城或者西部内地的乡村。他们从不敢放弃,更不会躺平。

现在,会有很多人选择就地过年,不过他们中的很多人也可能正在小心地探问着回家的消息。不管身在何处,我们需要对他们真诚地说一句,祝你一路平安。

心心念念的故人和乡土,让我们在世道人情中总能感受得到温暖。即使是再简单的年夜饭,也能够让我们放下所有的羁绊,放下那些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和失败,得到和失去。这是父母亲人为我们一生守护的心灵家园。当我们一路狂奔感觉停不下来的时候,只有在这里可以心无旁骛。不管这一年有多不容易,抖落一路风尘,举杯相庆之时,彼此想说的似乎只有一句,放心,我们挺好的。

一年又一年。我们因此记得来处。每一年,在一场哪怕短暂的欢聚之后,我们重新踏上旅程,追寻成长和属于每一个人自己的生活。

任何线上的交流都无法取代面对面的亲密。疫情不会阻断寄托了所有深情的旅程,我们的家园也不会变成一个个孤岛。这时候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尽最大的努力,让那些午夜行路的人看得到前面的灯火,让思念可以相见,久别能够重逢,离散可以欢聚。不要让回家的路变成一条最远的路。

祝你一路平安。祝所有人平安,祝中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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