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已死?AI智能体时代的平台重构

陈永伟2026-04-03 2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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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伟

小张下周要去外地出差。若放在过去,出差前的准备会很麻烦:他要在几个旅行平台之间来回切换,对比航班时间、价格与退改规则,挑选酒店,比较位置、评分和发票规则,还得预订接送机服务、安排出差期间的行程。整一轮下来,要花不少时间。而这一次,他只是拿出手机,对“龙虾”助手描述了一下要求。不一会儿,“龙虾”就给出了几套备选方案。他只点了几个确认,机票、酒店、接送机服务和在杭行程便都立刻搞定了。

在人称“龙虾”的OpenClaw爆火背景下,这样的故事正越来越频繁地上演。从表面看,用AI智能体订车票、订酒店,似乎只是借助新工具提升办事效率;但若放到数字经济的大背景下,它可能正在引发一场深刻变革。

过去二十年,数字经济最显著的特点是“人找平台”——买东西去电商平台,订酒店去OTA平台,叫车去出行平台,点外卖去本地生活平台。用户在一个个App之间穿梭,搜索、比较、下单;平台则通过页面、排序、推荐和广告,对流量入口和交易过程进行掌控。当平台控制了交易入口和交易过程,它们就能更精准地了解用户偏好,由此获得巨大的交易优势,并将其转化为可观利润。也正因如此,围绕流量入口的争夺,一直是数字经济时代市场竞争的主旋律。

但在AI智能体开始代替用户行动之后,这一逻辑发生了变化。现在,用户不再需要打开一个个平台,也不再需要在无穷无尽的列表中自己做选择;很多时候,他只要说出目标,由数字代理人替自己完成搜索、筛选、比较,甚至执行。虽然完成这一切也要耗费一定的词元(Token)费用,但与过去相比,交易成本已被大幅压低。于是,人们可以更轻松地遍历更多平台、检索更多商品,制定更优的消费策略。与此同时,平台通过控制流量入口获得的市场优势,也开始迅速流失。

在这样的背景下,平台模式究竟将何去何从,就成了一个问题。一些学者认为,在AI智能体的冲击之下,传统平台模式正在走向瓦解,AI智能体将取代平台,成为数字市场交易过程中的关键角色。另一些学者则提出质疑:AI智能体虽然冲击了平台的部分职能,却也强化了平台的另一些职能。因此,在“去平台化”的同时,也会催生“再平台化”的过程。平台不会就此灭亡,而会以一种新的形态重新出现。

一、平台的权力及其来源

要分析AI智能体的兴起是否会让平台走向终结,我们需要先理解平台这种过去二十年最基本的数字商业组织形式。

当人们谈起平台时,往往只会想到几个熟悉的App,仿佛平台不过是一个线上商场、一个内容社区,或一个提供打车和订房服务的中介。但抛开这些表象,平台其实是一套市场组织机制:它一边连接消费者,一边连接商家、服务者、广告主、开发者及其他合作方,通过制定规则、撮合交易、分配流量、沉淀数据,将原本分散的供给与需求聚拢到一个可管理、可变现的体系中。在经济学中,这种组织形式被称为“双边市场”。

这种“双边市场”结构使平台能够撬动不同市场的供求,形成跨边网络效应:一边用户越多,另一边商家就越愿意加入;商家越多,用户又越离不开平台;而用户增加,又会进一步吸引更多商家。通过这种“鸡生蛋、蛋生鸡”(Chickenandegg)的过程,平台的网络效应不断自我强化。最终,无论是用户还是商家,都会被牢牢黏在平台之上,平台也由此获得对用户的巨大交易优势。在不同场景下,这种优势进一步演化为四种权力。

  首先是入口权力。移动互联网兴起后,商业活动被迅速装入一个个封闭且高频的应用之中。谁掌握入口,谁就掌握最初的分发权和议价权。在零售、出行、内容、本地生活等领域,头部平台往往掌握大部分交易量和用户时长,这背后不仅是资本规模,更是入口优势持续积累的结果。

其次是分发权力。平台真正强大的地方,不只是“所有人都来这里”,而是“来了以后,看什么、先看什么、最终买什么,也由平台决定”。消费者精力有限,只会进行少量搜索并据此完成决策,这种惰性给了平台操控注意力的空间。搜索结果、推荐顺序、首页坑位、热榜位置、广告竞价、促销标签,构成了平台最核心的分发机制。借助这些机制,平台可以直接影响商家被用户看到的概率。商家因此不得不优化关键词、购买广告位、参与大促与补贴,以换取更高曝光和转化。这也成为平台利润的重要来源。以亚马逊为例,2024年其“广告服务费”收入达到562亿美元,占总营收的8.8%。

再次是交易权力。传统中介往往只负责撮合,支付、履约、售后和纠纷处理仍由交易双方完成;而现代平台则将交易的大部分环节纳入自身体系。付款在平台内完成,物流由平台协调,评价由平台记录,退换货由平台裁定,商家信用由平台评分体系沉淀。于是,平台不再只是“帮你找到谁”,而是变成“你必须通过它,才能与谁发生关系”。这使平台获得远超传统中介的控制力,也让商家与消费者越来越难以脱离其生态独立运作。

最后是数据权力。用户搜过什么、看过什么、停留多久、最终购买什么,商家发货速度、退款率、复购率及评价稳定性,这些数据不断回流平台,形成“数据—算法—分发—更多数据”的闭环。用户越多,数据越丰富,推荐越精准;推荐越精准,用户越留在平台内,商家越离不开平台。久而久之,平台掌握的就不只是市场份额,而是一种对市场运行细节的“认知垄断”。

正是这四种权力,引发了平台治理中的诸多问题。那么,随着AI智能体的兴起,这些权力是否会自动走向消解?

二、AI智能体是如何消解平台权力的

平台时代的旧秩序,不只是把生意搬到网上,而是把原本分散的交易、信息和信任,重新收拢到少数几个可计算、可控制、可定价的中心节点之中。用户为了节省时间而进入平台,商家为了获得订单而依附平台,而平台则通过入口、分发、交易和数据这四重权力,把自己塑造成数字经济中最重要的组织者。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平台不仅改变了商业形态,也塑造了商业的权力结构。

理解了这一点,就不难明白,当AI智能体开始替用户进行搜索、比较和行动后,平台的各种权力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首先是入口权力的瓦解。平台时代最根本的前提,是用户必须亲自进入平台、在平台内部完成搜索、比较和选择,而AI智能体推动的“去平台化”,首先就是从动摇这一点开始的。过去用户要完成一笔消费,往往得先决定打开哪个平台,而今天,这个动作本身已经不再那么必然。通过OpenClaw或其他智能体工具,用户可以在后台同时连接多个平台、服务商和数据库。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不打开任何一个App,也可以顺利达成目标。表面上看,这只是交互界面的变化,实际上却意味着平台权力的第一道防线正在松动——当用户的第一接触点不再是平台,平台就失去了决定用户从哪里开始行动的优势。

这个变化的意义十分重大,因为在数字商业中,入口几乎总是最值钱的资源。平台长期竞争的核心,从来都不是“谁服务更好”,而是“谁先接触到用户”。先接触到用户的平台,往往就拥有默认分发权、路径设计权和后续变现机会,而AI智能体恰恰在压缩这种优势。对用户而言,他不再需要知道哪个平台折扣更好、库存更多、活动更多,因为AI智能体已经可以替他完成信息整合与决策预处理。传统平台建立在“用户先来我这里看一看”的逻辑之上,AI智能体则让用户越来越习惯于“先告诉我想要什么,再由系统决定去哪里找”。一旦这种行为模式普及,平台就会从前台入口退居为后台资源池,用户对平台的认知和依赖都会下降。

其次是分发权力的动摇。平台之所以拥有分发权力,主要原因在于人的精力有限,难以负担全面搜索交易对象的成本,而AI智能体的强项恰恰在于可以低成本处理复杂信息。它不会因五颜六色的界面而产生消费冲动,也不会像人类那样在多个相似选项中反复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它会把价格、时间、参数、评价、退改规则等信息直接抽取出来,转化为结构化变量,再结合用户偏好进行计算。当搜索成本更低,价格透明度上升,消费者的议价能力随之增强,平台的分发权力自然会受到挤压。

这种动摇也会直接冲击平台长期依赖的广告与流量分发模式。在传统平台环境中,商家之所以愿意投入大量预算购买曝光,是因为用户需要经历一个漫长的“看见—点击—停留—比较—转化”过程。谁在这个链条前端占据更显眼的位置,谁就更有机会把用户截留下来。但如果用户不再进行漫无目的的浏览,而是把明确任务交给AI智能体,那么大规模曝光本身的价值就可能下降。如此一来,平台那些围绕“展示机会”建立起来的商业模式——竞价排名、信息流广告、站内投放、首页坑位——都会面临重新定价的压力。

再次是交易权力遭受挑战。传统平台之所以拥有远超中介的控制力,是因为它可以将一系列交易行为封装进一套封闭流程,令用户一旦进入平台,就必须沿着平台预设的路径完成交易。而AI智能体的介入,则会使这些交易环节重新“解耦”。现在,用户不必先进入某个平台,再在其内部完成搜索、比较、下单和售后,而是可以先把需求交给智能体,由它来跨平台比较价格、条款和服务,并统一管理订单、发票、物流追踪和售后流程。这样一来,平台对交易起点的控制、对用户关系的绑定,以及对信用沉淀的垄断,都会遭受大幅削弱。

与之伴随的,AI智能体还会把原本附着在平台内部的部分交易能力转移到用户侧。过去,优惠券、历史订单、地址簿、发票信息、售后习惯和评价记录,大多沉淀在平台之内,因此用户更换平台的成本很高。而一旦AI智能体能够长期记忆偏好、整合不同平台的订单信息,并代为处理退换货、报销和客服沟通,那么这些关系资产就不再完全属于平台,而开始外溢到代理层。平台当然仍然掌握支付清算、履约网络和争议裁决等关键能力,但AI至少会削弱它将整个交易过程封装为封闭生态的能力。

最后是数据权力受到冲击。过去,整个交易过程都在平台内部完成,因此平台事实上可以看到用户的大部分行为,并用这些数据不断反哺推荐、广告和定价模型,实现对用户控制的持续强化。然而,AI智能体介入之后,越来越多的搜索、比较、筛选和初步判断都将发生在代理层,而非平台层。平台所能看到的,将更多只是“被调用”和“被成交”的结果,而不再掌握完整的决策链条。这样一来,平台赖以形成优势的站内行为数据就会被截断,其对用户意图的掌控力也会随之削弱。

综合来看,AI智能体的兴起,可能会对平台的四大权力形成全面冲击,“平台已死”的叙事,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然而,情况真的如此吗?

三、平台未死,只是重构

在我看来,虽然AI智能体的普及确实会对平台权力造成巨大冲击,但如果现在就宣布平台的死亡,恐怕仍为时过早。实际上,AI智能体的崛起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平台的传统权力,但与此同时,也给平台带来了新的权力。从这个意义上看,AI智能体在推动“去平台化”的同时,也在推动一个“再平台化”的过程。

第一,AI智能体并没有消灭平台,而是促使平台从交易场所和流量入口,转变为智能活动的基础设施提供者。

对于传统平台而言,入口权力主要建立在“用户必须进入我的空间”这一前提之上。由于AI智能体兴起后,用户不再需要进入平台,平台的这一权力也就随之瓦解。但问题在于,AI智能体本身并不是脱离平台而独立存在的。它要运行,就需要依赖大模型能力、云端推理、开发框架、终端入口、身份认证、支付接口、插件系统和调用协议,而这些资源恰恰往往由大型平台掌握,甚至很多大型平台本身就是AI智能体的重要供应者。以“龙虾”为例,它背后真正提供模型支持的,依然是各大平台企业的云。甚至有不少用户出于便利考虑,直接将“龙虾”部署在平台云上。显然,在这种情况下,“龙虾”不可能真正摆脱平台。

因此,平台并未真正退出交易和服务体系,而只是从用户直接可见的界面中心,转移到不易察觉却更难绕开的基础设施中心。此时,平台掌握的不再只是“让用户看见什么”的权力,而是通过控制AI智能体背后的基础设施供给,掌握了“让AI智能体能够连接什么、调用什么、优先执行什么”的权力。并且,支持AI智能体的这些基础设施门槛极高,因此随着AI智能体的普及,平台尤其是头部平台的优势,可能不仅不会被削弱,反而会进一步强化。

第二,AI智能体为平台带来的新权力,是一种比传统入口权更深的“代理权”。

传统平台影响用户,主要通过推荐、排序、搜索结果和界面设计来引导选择,本质上是“影响用户自己做决定”。但一旦平台通过掌控AI智能体相关的基础设施,实现了对智能体本身的控制,就进一步获得了“代替用户行动”的能力。

只要智能体被内置在手机操作系统、浏览器、办公软件、企业协作平台或支付工具中,它就不再只是信息界面,而是一个持续代表用户处理任务的行动系统。这时,它所能做的,不再只是告诉你“哪一个选项更值得看”,而是直接替你完成“比较—选择—执行”的完整链条。在这种情况下,由入口权衍生的流量分发权等权力固然被削弱,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强大的“代理权”。

相比传统平台依靠补贴、会员和社交关系形成的黏性,代理权是一种更深层的依赖,因为它建立在用户长期授权、偏好记忆和任务代办之上。一旦某个平台型AI智能体掌握了用户的日程、预算、联系人、工作流程和支付授权,用户更换系统的成本就不再只是“重新下载一个App”,而是“重新训练和迁移自己的数字代理”。这会形成一种新的锁定机制,其黏性可能远强于传统平台时代的账户体系和会员体系。

第三,AI智能体将使平台获得“编排权”,使其从单一场域的管理者转变为跨服务连接的组织者。

传统上,平台凭借自身积累的网络效应,天然获得了对平台内部进行治理的权力:它们可以决定谁能入驻、商品如何排序、内容如何分发以及交易规则如何设定。随着AI智能体时代的到来,这种权力将演化为一种新的“编排权”(orchestrationpower),即定义不同服务如何被智能体识别、接入、调用和结算。

如果某个平台控制了主要的AI智能体框架、插件市场和接口协议,它就能决定哪些商家和服务优先被纳入候选、哪些数据格式更容易被识别、哪些支付方式被默认为可信,以及哪些服务因不符合标准而被排除在生态之外。过去,平台主要制定站内规则;而现在,则可能通过制定跨服务、跨应用的接入规则与调用标准来实现这一点。比如,在预订酒店场景中,酒店能否被AI智能体优先调取,将取决于其是否接入主流AI智能体生态、是否符合数据接口要求、能否被认证系统识别,而这些在很大程度上将由平台制定的规则决定。

第四,AI智能体对平台数据权的冲击,也可能在更高层面被平台重新吸收,形成新的数据集中。

当搜索、比较、筛选和任务分解越来越多地发生在代理层,而不是平台层,AI智能体将截走传统平台原本掌握的大量站内行为数据。从表面上看,这确实削弱了单一平台对用户行为轨迹的独占。但问题在于,如果主导AI智能体的仍然是大型平台,那么数据并没有真正回到用户手中,也没有自然分散到开放市场中。不同之处在于,平台所掌握的数据,从平台内部的局部行为数据,转变为跨平台、跨场景、跨任务的整合型数据。

与传统点击流相比,这类数据更接近用户真实意图,因为它不仅记录用户看了什么、点了什么,还记录用户为什么发起任务、接受了什么方案、在何处修改偏好、在哪一步中断、最终是否满意以及后续是否复购。这种从“行为记录”升级为“任务理解”的数据,反而更适合训练和优化模型,也更容易形成新的智能垄断。从这个角度看,AI确实可能削弱旧平台的数据权,但与此同时,也可能帮助新的基础平台取得更高维度、更具解释力的数据整合权。

第五,AI智能体还可能重新强化平台在交易后端的中心地位,使平台从“流量中介”转变为“执行底座”。

AI智能体可以帮助用户跨平台比较方案、生成决策并组织任务,但交易真正完成,仍然需要支付清算、身份验证、风险控制、物流协同、信用评估、纠纷处理和责任承担等后端机制。恰恰在这些环节,大型平台往往拥有最成熟的基础设施和制度能力。AI智能体虽然可以替用户从多个平台比较商品价格,但在实际支付时仍需要可信的支付网络和风控系统支持;虽然可以自动安排“订票—打车—入住”的组合服务,但如果航班延误、酒店无法入住、费用归属不清,最终仍需要有能力处理责任划分和赔付的主体。从这个角度看,AI智能体虽然可以削弱平台对前端路径和注意力的垄断,却未必能削弱平台在执行和治理环节中的不可替代性。

随着AI智能体大规模运行,市场对稳定支付接口、可信认证系统、自动履约网络和标准化争议处理机制的需求可能进一步上升,这将抬升平台在后端环节的重要性。在这种情况下,平台不再需要将所有交易锁定在自身App之内,也依然可以通过掌控关键执行节点,成为AI智能体时代不可绕开的交易底座。

综合以上分析,不难得出结论:AI智能体兴起所带来的,与其说是平台的消亡,不如说是一次平台力量的重塑。在大规模削弱平台传统权力的同时,AI智能体也将为平台带来新的权力。伴随其普及,平台经济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有意思的是,在当下的市场上,最积极推动AI智能体发展的,恰恰是那些大型平台企业。这一现象,本身已经印证了上述分析。

四、结语

从理论层面看,AI智能体之所以难以让平台退场,根本原因在于:即便智能体显著降低了信息搜寻、价格比较、需求匹配和任务协调等环节的成本,它也并没有消除市场运行所必需的其他成本,尤其是信任建立、身份认证、支付清算、履约保障、责任分配、争议处理和规则执行等制度性成本。按照交易成本理论,市场与组织之间的边界,从来不是由技术是否进步单独决定的,而是由不同治理机制对交易成本的吸收能力所决定。AI智能体确实让许多原本必须依赖平台内部完成的操作,可以在更开放的环境中被自动化处理,但这并不意味着分散化市场会自然替代平台。恰恰相反,当交易链条变得更加自动、更加实时、更加跨场景时,市场对于稳定接口、统一规则、可信执行和可追责中介结构的需求,反而会变得更大。从这个意义上看,平台依然是最适合AI智能体经济的一种组织形式。AI智能体所带来的,只是平台边界与权力结构的一次调整,而非平台模式的消亡。

从政策角度看,平台的这种“韧性”提醒我们,不要乐观地认为,像AI智能体这样的新技术出现,就可以自行解决平台治理中的各种问题;关于平台的政策讨论,也不能只停留在传统框架之中。未来监管的关键,不应只是防止平台滥用流量优势,更要识别其在AI时代通过底层能力重建支配地位的路径。首先,应将治理重心从单一应用市场扩展到模型、云、终端系统、智能体框架与支付履约网络之间的纵向关系,防止少数主体凭借基础设施优势向相邻市场传导排他性力量。其次,应提高互操作性与可迁移性,推动接口标准开放、代理授权可撤回、数据可携带、第三方服务可接入,使用户与商家不至于被某一平台的AI智能体深度锁定。再次,还应建立面向智能代理的责任规则,明确自动决策、默认推荐、关联服务优先和执行错误中的可解释义务与责任承担机制。归根到底,AI智能体时代的平台治理,不应以“去平台化”为目标,而应以防止平台权力在新结构中无约束扩张为目标。

只有在承认平台仍具组织效率与制度必要性的前提下,进一步限制其封锁能力、强化其公共责任,才能让AI智能体真正服务于一个更开放、而非更隐蔽集中的数字市场秩序。

《比较》研究部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