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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聊球

在洛迦诺在电影节

    
作者:
发布日期:2007-08-20
郭娟/文

洛迦诺 (Locarno)是个瑞士小城,从日内瓦坐火车到这里花了六个钟头的时间,正是凌晨一点,开始下起小雨,却看见大批的人从一个拱廊形状的建筑物中撑着伞往外涌出,三三两两,还在讨论,偶尔把目光投向我这个拖着箱子的中国面孔。以后的一个星期时间里,这个叫PiazzaGrande的地方也成了我每天必来报到的地方,大屏幕的露天电影,八千人的容纳量,坐在旁边咖啡馆里伸着头张望的看客大约是来得晚了一步,因为早早就有人拿衣服、报纸占满了座位。

长假般的电影节

洛迦诺电影节到今年已经是第六十届,不比戛纳、威尼斯或者柏林的万众瞩目和群星闪耀,但洛迦诺干净、漂亮,依山傍水,气氛放松,电影节也真像个节日,或者持续两周的大假期。整个小城的日常生活似乎都是围绕着电影节在进行,你分不清哪些是当地人,哪些是赶来享受电影的游客。电影节的标识随处可见,在餐厅的玻璃上、车门上、T恤上、路标上,所有地点都可以走路到达,还有免费班车来回穿梭于各个放映场地之间,一个片子大概会放映两到三遍,以便让错过的人有机会再做一次选择。你要在前一天仔细阅读手里的放映单,挑选、安排,或者在听到对一个错过的片子的好评时匆匆跑到资料室(videolibrary)去找来印证自己的好奇或者怀疑。

翻翻资料,发现国际竞赛单元中的几个片子居然是已经在圣丹斯首映过,一个法国导演说,电影节也在争夺资源,电影节时间的先后,创作者的意愿,这样的重合并不少见。看到的第一个片子就是安东尼·霍普金斯的第一部长片 《Slipstream》,曾在圣丹斯首映,但还是吸引了大批人来看,本来以为因了老头的名气,后来发现每天在门口都能排起长队,操各国口音的导演、媒体、游客,在电影结束后长时间地鼓掌,或者在中途悄悄离开。虽然能感觉到霍普金斯仍然带着他那股不愿与“主流”为伍的彪悍,但电影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同样的刺激,虽然镜头的剪接和故事的逻辑都是努力朝着令人费解和眩目的方向行驶,但是你能从中间看到一点点奥利佛·斯通,一点点大卫·林奇,一点点老套和缺乏灵气。这部电影不如导演本人有魅力。

坐在旁边的老夫妇从苏黎世赶来看电影,跟我聊起前一天刚刚放过的侯孝贤的《红气球》,拿出当天出版的当地报纸来给我看。这个片子来自阿尔伯特·拉莫里斯1956年34分钟长的电影《红气球》,一个男孩跟着一只红气球穿梭巴黎大街小巷的故事,侯的故事长达两个小时,更多的细节和情绪,单身母亲,小男孩,中国保姆,木偶剧院,巴黎的大街,红气球,画框式的构图……侯孝贤上台后就谈到了“焦虑”。老夫妇盛赞中国人的哲学,那些日常生活里提炼出来的人生观,像是中国的山水画。“你们不觉得太慢吗?”我问。他们摇头,却被接下来的日本导演小林政广的 《爱的预感》(Re-birth)折磨得没了耐心而提前退场,这个号称“日本特吕弗”的导演把吃饭、洗碗、开车这样的细节一遍一遍地重复,直至电影进行到三分之二处观众开始笑场,虽然欧洲闷片的传统由来已久,但这样的缓慢和重复仍然只有热爱走极端的日本人才有胆量生产。回来后听说小林捧到了金豹,看来洛迦诺对这种类型的尝试还是有所偏爱。露天大屏幕放的片子更偏主流和娱乐性,节奏更快,在外边就能听见里面一阵阵的笑声,《葬礼上的死亡》(DeathataFuneral)是英国导演弗兰克·奥兹(FrankOz)的新作,的确爆笑,但笑得未免太容易,微微黑色,温馨结局,算不了上乘之作,适合买张DVD倒在床上没有形状地乱看。

电影节上的中国电影

跟着新认识的朋友去混派对,这是个专门给导演和制片人准备的派对,大概谈的都是大单的生意,非常典型的社交场合。人群中却意外碰到中国导演张跃东,两个中国人互相对视了几下,还是忍不住用中国话打上了招呼。他的《正午狗叫》参加了单元的竞赛,这个片子的首映在香港电影节。回头很多外国媒体的记者说看不懂啊,那种抽象和无逻辑,不知道导演的意图是什么。张神神叨叨地描述了一下,后来说到中国电影和欧洲电影的不同,欧洲人是在享受电影,中国人是要表达,他们已经完结,我们才是未来的繁荣。我问是不是因为这个,中国电影才显得那么沉重和抑郁,逼近现实却缺乏想像力,他对我的说法颇不以为然。

另一个没有到场的中国导演赵亮的纪录片《罪与罚》很受好评,美国《村声》杂志的记者劝我一定要去看,他说这是他在这次电影节看到的最好的片子。当其他人都还在问我张艺谋和陈凯歌时,他说他知道这回来做评委的贾樟柯,最喜欢他的《任逍遥》,还喜欢田壮壮的《蓝风筝》,但对去了纽约电影周的《吴清源》无甚好评,谈起王兵的《铁西区》难掩兴奋。《罪与罚》拍的是沈阳的边防派出所,质感接近《铁西区》,所谓“罪”大概就是收破烂的老头没有营业执照,或者几个人跑到山上去砍树被抓,“罚”的方法在外国人看来该是挺让人吃惊的,训斥、扇耳光、抽皮鞭,就那么直接而且自然地面对着镜头,这个片子在国内大概也只有小范围放映的机会。美国人用了“touching”(感人)来形容,我却没有特别地感觉到这一点,也许是因为这是太过熟悉的生活场景和感情,我的中国思维反而不能立即得出同他们一致的结论,而且对这种质地的电影保持着一丝警觉,单就纪录片本身来讲,题材未免太容易。当然也不能因此就怀疑创作者的用心。这个片子最终没有获得大奖。

洛迦诺电影节分成国际竞赛、这里和那里、前沿(PlayForward)等若干单元。PlayForward里的作品更接近录像艺术,主题抽象,篇幅也更短。每年的OpenDoor单元会关注某一地区的电影,并为他们提供同国外资金接触的机会。今年是中东,有不少埃及、以色列的电影参展,却很多是用了德语和意大利语的字幕,就像此地的餐馆里,你能喝到的只能是瑞士或者意大利葡萄酒。

SwissFilm是电影节的合办方,他们的任务是推广瑞士电影,并促进其与各国间的合作,今年会同中国和印度合作。负责人Sabina说起在中国做推广真是又贵又困难。似乎在中国除了好莱坞的大片外,一般的欧洲片都只能在使馆的电影节或者电影资料馆可以看到,他们的办法是跟着电影节走,现在正在同上海电影节接触。看了一下他们推的瑞士电影,导演的年龄大概都在三十几岁,非常年轻和陌生,不过她很自豪地告诉我,去年拿到金豹奖正是一位瑞士导演,这个奖在外流落已经有近二十年。他们非常细心地安排了文化官员讲解,在瑞士拍电影的好处,例子用的是一个印度的MTV,音乐一出来所有人都乐了,典型的印度歌舞,在瑞士的青山绿水之中,在场的印度媒体说现在印度导演跑到瑞士取景已经成了一种流行。在瑞士拍片子在许可证和各种手续方面的要求非常宽松,明明刚才还是发生在法国大街上的好莱坞大片,镜头一闪就是瑞士某酒店的枪战内景。他们的特技和后期制作水平也都很高,看上去这样的合作方式似乎更有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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