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
当前位置:首 页 > 商务生活 > 电影
天然聊球

情天恨海

    
作者:叶滢
发布日期:2007-10-24

在电影拍摄过程中,他中间停下来过几次,在片场忍不住痛哭。

他为什么哭泣?他在人群中,笑容谦恭自律,还有藏不住的隐忍。

我所犯的错误是,不应该在电影开始之前看太多的评论,而失去了对电影原始的感受。看电影的过程,不是在发现,而是在印证。油麻地的百老汇电影中心,下午两点的场次,只买到了第三排的座位,可以想见这电影的票房。香港这一周,这部电影几乎都在各个影院的黄金时段里,一部文艺片,从来没有受到这样的高度瞩目,电影要得奖,票房要理想,导演要承受怎样的压力?

他的控制力在整部电影中或许到达了他从前没有的职业高度,所有的场景、细节,事无巨细的,从老上海的街头到演员的服饰、麻将桌,当然还有那颗6克拉的卡地亚钻戒(它华美得有些突兀),控制、控制、控制,无处不见他对人物、对情节、对环境的把握能力。就连我以为他会在这个故事里“疯”一把的床戏,也是控制,两个身体的交缠,三次做爱时不同的体位,并不是放纵和疯狂的交合,也没有快感与性感的观感,而是自制和控制的缠斗,是擒与获,是退与进,不是爱啊,是苦斗。

直到最后,他坐在他们的床上,绞起白色床单,红了眼睛,有的已经不是张爱玲小说里男主角的得意,小说里,她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在电影里,全无这样的冷酷,李安的心去不到张爱玲那样的决绝,他终究是给了易先生李安一样的慈悲,哪怕是些许的。

从郑萍如与丁默村的情色刺杀案,到张爱玲小说里的王佳芝和易先生,再到李安的《色戒》,说起来,都是“情天恨海”,而芯子换了各自的,电影不是小说,小说也不是现实,至于郑萍如的家属要告李安对于烈士的不敬,也不知道从哪里告起了。

从电影院里出来,户外一样是香港尖峭高耸的楼房,孩子在花园里嬉闹,下午的天色将沉到傍晚的暗青色里去。我的头却仿佛被人紧紧捏过一样,绷到头痛。他的纠缠和自制竟是这样传染而控制了我。此刻我的大脑紧张压抑,内心却并没有被情感力量触摸感动。

和Edward见面,他是第一句就问,看了《色戒》了吗?你觉得好不好?

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这电影之于我,并非是“好”与“不好”这样的评价,在这电影里,我看到了李安这个人。我原以为他会借这个杀气重重、情色纠缠的故事释放自己感性、张狂的一面,一直以来,他就在一路压抑自己,在电影里,在体制里,这一次,他并没有释放,只是纠缠得更深沉痛彻。

Edward说,对于李安来说,王佳芝是他,易先生也是他,而当她混淆了身份,动了慈念,他还是杀了她,无论他如何不忍,还是要杀了她。那个理性强硬的他必定要压过那个感性慈悲的她。“他”和“她”都在他的身体里,他们在缠斗时,他也必定痛苦,小说里没有而电影里加的那场王佳芝在吴先生面前的哭诉,便是导演的自白,“他”进到“她”的身体里,他被她诱惑,抑或她被他吞噬,已难分彼此,她却要失了本身了。那个天真勇敢的革命女性不就是初入电影行业,满怀导演理想的青年李安?而那个强硬冷酷的易先生不就是体制力量,他知道自己是“娼妓”却还是要继续。

我原以为他会有的放纵,并不在电影里,三场床戏本身表现的并不是疯狂,要保留床戏才是李安的豁出去所在,电影由此成为限制级,美国的票房因此受到影响。一直以来,李安在东方与西方、电影体制和个人表达之间尽力平衡,这样的限制级是在他的范围内,少见的冒险。

我问Edward,李安的信念是什么呢?

Edward说,他的信念应该是,他是一个中国人。中国人有的中庸、平衡、隐忍,在他的电影里都看得到。而《卧虎藏龙》中,青冥剑被扔掉的一刹,玉娇龙纵身坠落时,你本以为可以为李安松一口气的。而李安说,玉娇龙的性格和他是相反的,他不能扔掉他的青冥剑。

相反,他的笑容愈谦和,他的自制力愈强悍。一个人内心紧张若此,又怎能不失控痛哭?

又问Edward,李安的信仰是什么呢?

Edward顿住,我们在他的电影里看到理性与感性的纠缠,看到人性的灰暗迂回,但他的电影完全是一个闭合的体系,非常工整。是被电影体制限制,还是他本身就像大多数中国人一样,要平衡协调,而放弃孤绝、坠落或者提升?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网友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经济观察网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 姓名:
* 邮箱:
* 昵称:
*姓名和Email为保密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