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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聊球

盲山

    
作者:郭娟
发布日期:2007-11-23

李杨拍过两个电影,一个叫《盲井》,一个叫《盲山》,都不是什么让人心里舒服的故事,在北京首映式上刚放完片子,有已经有人按耐不住站起来要感谢导演的“人文关怀”,握着话筒的手都抖起来了。大家好像从一端哗地划到了另一端,以前大概是有人要骂的,怎么把中国拍成那样,都是丑的恶的,怎么不去拍大好经济形势或者北京成市建设日新月异,最近风潮突变,今天没有听到任何反面意见。影评人周黎明做主持人,先夸了一通。到场的还有一些电影圈、艺术圈和音乐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字幕结束之前先撤了,无从得知他们什么感想。
《盲井》最后人的“善”好像还闪了下,立刻被埋在了井底下,《盲山》让人更没有指望,女大学生白雪梅被拐卖到陕西农村,被“公公”“婆婆”按住让“丈夫”强奸,完事丈夫走到公公屋里,两人各点一支烟,公公抿了口酒,骂了句脏字,算是松了口气。可是这家花了七千块钱买媳妇的小农户,没想到这有知识的女大学生这么执拗,一次次逃跑,一次次被半道截回来,有次已经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这是白雪梅跟小杂货店老板睡觉换回来的钱,还是被拖下车来了。割腕也割了,没死成,救回来照样过日子,走到哪里婆婆都跟着,村里也有其他被拐卖来的妇女,生了孩子,不想着跑了,还有一个因为跑到镇上报案被丈夫打折了腿,都是前车之鉴。丈夫的表弟是个小学老师,村里惟一的高中生,常给表嫂带书来,有天忽然在灶台那抓了她的手,他说他想帮她,两人睡了觉,再次睡了觉,她着急,问“你到底爱不爱我,你什么时候带我走”,他还在胡乱许诺,就被捉奸在床,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办婚礼时借他的钱不还了,就当赔罪。表弟卷了铺盖背井离乡,白雪梅不久怀了孩子,生了个男孩,婆婆心肝肉地喜欢,她还在巴巴地等着邮递员给她老家的信回来,哪里知道这些信都又转到了她丈夫手里,邮递员也不白助人为乐,拿了不少好处。最后信是村里一个小男孩跑到镇上帮她寄的,她父亲带着公安来了,被村里人举着锄头围攻,白雪梅多留了三天,最后被解救的过程像是“打劫”,便衣公安冲进屋里“掳”走了白雪梅,婆婆抱着孩子在后边追,白雪梅打开车窗回头看着。影片结束。有人站起来问,这是不是影片惟一的结尾,李杨只承认,这是国内放映的惟一的结尾。

都说李杨的电影是硬邦邦的现实直接砸过来,导演语言很冷峻,较少个人感情,只是生生地在脓疮上切下一刀,你可以看可以不看,可以同情可以批判,可以只看到假丑恶,也可以发掘出真善美——比如有人觉得《盲井》的结尾还是挺温暖的,有点峰回路转的意思,大概看了《盲山》会比较心灰意冷。“看懂这片子的人,就知道了与人为善,非要说他没有改变现实,至少他改变了现实的温度”,看见有人这么评价《盲井》。在《盲山》里,现实的温度还是像那落了雪的小山村那么地冷得哆哆嗦嗦,只是白雪梅死活要“跑”,倒是让人看到人性里一种硬铮铮的东西,有些力量。

电影不能改变现实,导演说,但是有些话,必须得有人说。对他自己,似乎也是不得不说,砸锅卖铁地说,《盲井》和《盲山》据说都是导演自己借了家里人的钱拍的。采访过一个香港的商业片导演,说,李杨的片子按理说应该是好卖钱的,多戏剧化啊,也有速度感。现场也有观众站出来祝福导演,以后多赚些钱,别再砸锅卖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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