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灾难性姿势的历史

　　1933年，德意志帝国内政部长在一份传达给帝国最高机构的备忘录中写道：“在推翻了多党派的国家之后，希特勒问候语已经成为全德意志的问候。”所谓希特勒问候语，就是我们在电影中听到的HeilHitler——用一个摊开手心、伸展右臂举至眉梢的动作所构成的问候。

德国法兰克福大学的社会学教授提尔曼·阿勒特（TilmanAllert）写了一本 《德意志问候——关于一个灾难性姿势的历史》（DerDeutscheGruss:GeschichteEinerUnheilvollenGeste，江苏人民出版社），对“HeilHitler”这个灾难性姿态的来龙去脉及其背后真实的意义进行了探讨。

对于问候，阿勒特是这么定义的：“问候是最短暂的一幕社交，人们以无休止的美轮美奂的动作表演着他们的相遇，而问候替他们拉开大幕、分配角色、安排出场，也为历史和创新预留了空间。在每一声问候中——即便是拒绝的话语——都映射出参与者的自我感知和他们感受相互关系的方式。”

书中提到，墨索里尼在意大利早于希特勒创造了一个类似的问候礼——“saluteromano”（向罗马致敬），其伸展的右臂被视为一种故意的、反市民的姿势（但它只有肢体上的动作，没有配套的语言）。它旨在通过这样的礼节构筑起在身体姿势上同罗马帝国的衔接，从而强调一种超越历史的帝国统治权力的延续。墨索里尼曾这样说：“不是我们在学德国人，相反，是那些德国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在抄袭着我们的罗马祖先。要知道，我们现在所做的不过是一种回归，回归我们的罗马风格、拉丁风格和地中海风格。”

但德国当年的民俗学界一直希望从希特勒问候上找到可信的德意志血统，在写给中学生看的文字中有这样一段话：古老的日耳曼民族聚居在莱茵河两岸/他们晚上睡在熊皮上，喝的永远只有一样东西/一天，一个罗马人来到他们中间，说了句德意志问候语/‘希特勒万岁’，古老的日耳曼人/我就是泰西塔斯 （古罗马历史学家）。

历史存在于细节中。以上两段插曲，让我们感受到了人类在失去理性的年代里所表现出的疯狂与匪夷所思。作者认为，直到今天，德意志民族都不能完整地塑造自己的形象，不能得心应手地构筑内部关系和外交关系，都应该归咎于那段 “激情的狂热史”。面对长久的道德背弃所表现出来的集体的道德冷漠，不仅仅出现在德国的历史上，也出现在中国的历史上。但人类对道德的反省总是着眼于大姿势，细节总是为人所忽视。提尔曼·阿勒特的这本书，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道德反省的范例。

• 全球化是一个历史进程　|　2008-05-01
• 圣奥集团股权迷踪：一个民企寻找“靠山”的代价　|　2008-05-01
• QFII抄底重握话语权国内基金溃败难寄厚望　|　2008-05-01
• 万名电业职工退股执行难四部委雕琢“斩首行动”相关细节　|　2008-05-01
• 金观涛：八十年代的一个宏大思想运动　|　2008-0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