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萨回流信号 制造业撤离中国？
7月中旬的一天，美国肯塔基州。这是小城鲍灵格林（BowlingGreen）的节日。8年前，一家美国公司将一部分生产线从这个小城转移到中国，现在，它宣布自己要回来了，并且带给这座城市数百个工作岗位。
大洋彼岸，北京。中国的商务官员发现，中国新增的制造业外资企业数量形成了一条下降的曲线。本月出炉的一份官方调研报告称，全球制造业部分回流发达国家的趋势还会继续。
中国，这个世界工厂的魅力正在一点点失去吗？对于跨国资本来说，在肯定与否定之间，还有更多的考量。
漫长的回归
即使在鲍灵格林市，德萨（DESALLC）也不是一家大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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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城市里，德萨拥有一间400余人的工厂。不过，7月15日，当鲍灵格林市的市长宣布德萨将把生产线搬回这座美国中东部的小城时，他依然说：“这是伟大的一天。”
鲍灵格林商会负责对那些想在本地扩大规模的企业提供帮助。7月25日，商会CEOJim.Hizer通过邮件告诉本报，他们是在今年6月下旬得知德萨想搬回鲍灵格林的消息的，“不过那时候德萨已经决定回来了，我们只是帮助他们把这件事做得容易一些。”
德萨是在2000年末进入中国的一家美国公司，主要生产暖风机、家庭和专用的加热器等。它们向中国的工厂提供产品样式和规格，中国工厂负责为其生产，产品用德萨的品牌销售到美国和其他市场。
德萨加热器零售部门主管劳德·海斯（ClaudeHayes）在接受本报电话采访时说：“在刚进入中国的那几年，我们确实极大地节约了成本，但是这其中的大部分在去年都消失了。”
在中国的8年间，德萨先后经历了两次出口退税调整。德萨公司的副总裁JamesCameron对本报说，“前几年德萨可以从中国政府拿到大约15% 的出口退税。但是2007年7月，中国政府宣布减少部分产品的退税，公司就失去了这个动力，仅仅是出口退税就下降了10%。”
“如果只是出口退税下调不会有问题，我们还可以克服，但是还有人民币升值。去年人民币对美元升值12%。而运费的上涨是最主要的破坏者，今年上涨了将近25%。”海斯说。
德萨在中国制造的产品，一般会通过海运到美国港口，再通过陆路发往美国各地。
海斯说，出口退税降低、人民币升值、运费上涨，“这真是成本增加的一场完美风暴。”
海斯表示，做决定是在最近几个月，最早的行动是从2007年10月开始的。他说：“我们生产的是季节性的产品，所以我们要在销售旺季到来之前做个决定，我们对旺季做了分析，成本增加到了我们所能承受的极限。”根据海斯的说法，加上去年出口退税下调因素，人民币升值和运费上涨，德萨今年上半年在中国制造的产品成本增加了50%。
“除了成本因素之外，我觉得最大问题在于政策到来之前我们没有准备。通常价格调整我们要在90天前通知客户，但是退税下调10％我们只有两周的时间准备，虽然一些友好的卖主依然与我们合作，但是对于大部分客户，我们只能在90天之后才调整价格，这之前的负担只能自己消化。”海斯说。
JamesCameron说：“现在，鲍灵格林不仅让德萨节省了运输费用，也加快了运输的速度。”海斯说，鲍灵格林的地利之便，使得德萨与超过70%的美国人口的距离在12小时的车程以内，而过去仅仅从中国到美国，平均需要6到8个星期。
“不管是从人口结构还是地理位置来讲，鲍灵格林这个位置可谓得天独厚。”JimHizer说，我们的城市是南北州的主要交通要道。虽然只有56000人是这个城市的居民，但是有10万多人在这里生活和工作。
德萨将在鲍灵格林新上马一条生产线，并且启用已经停工的另外一条生产线。当地官方消息称，这将给鲍灵格林带来640万美元的投资和大约400个就业岗位。根据JimHizer的说法，这是近两年来增加就业最多的项目之一。从2007年1月至今，这个小城新增的就业是2300人。
7月25日，在接受本报电话采访时，海斯一再强调，德萨离开中国并非不喜欢中国，“这完全是一个纯经济的决策”。他表示，德萨还在北京设有国际部，并与中国客户保持良好的联系。
“现在我们仍有一部分生产在中国，并未完全撤离。”JamesCameron说。
德萨的信号
肯塔基州州长SteveBeshear在新闻发布会上曾宣称，“德萨的回归，标志着全球制造业外包有了新的变化。”
同一个月，中国商务部的一份调研报告警示：“越来越多的美国和欧盟企业会考虑在其邻近的墨西哥和中东欧地区设厂，以减少运输费用，降低成本。”报告认为，高油价加速了国际资本流动，导致发达国家部分制造业回流。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商务部官员说：“这个现象已经引起了国家相关领导的重视。”
今年上半年，外商投资新设立企业14544家，同比下降22.15%；实际使用外资金额523.88亿美元，同比增长45.55%。“但是我们都知道，FDI的增长并不能反映利用外资的趋势，它只能反映1-2年前签订项目的到位情况，并不能反映当前直接利用外资的情况。”上述官员说。
据可靠数据，今年上半年，商务部实际批准的制造业项目为5900多个，同比降幅超过43%，其中通讯、计算机及电子设备制造业和通用设备下降幅度超过30%，专用设备下降近46%。同期，服务业新批准的项目将近7400个，同比增长逾3%。
中国贸易模式的特点是加工贸易：原材料从全球采购，零件、半成品在东南亚加工，最后在中国组装成品供应全球市场。上述商务部官员说：“低廉的运输成本是这一贸易模式的关键。”
而全球油价的上涨正在打破这一格局。加拿大机构CIBCWorldMarket的首席经济学家杰夫·鲁宾（JeffRubin）在他最近的一份报告中提到：“当油价达到三位数时，距离就是金钱。”据他计算，货物长途运输的距离每延长10％，燃料成本就上升4．5％。
报告显示，现在从亚洲运送一个40英尺标箱到美国东海岸，成本已经是2000年的3倍。CIBC估计，运费上升完全是由燃料价格上涨造成的，2001年的燃料成本只占集装箱运费的20％，现在则高达70％。运费的大幅上涨相当于输美产品增加了9％的关税，比2001年高出3倍。
中国将是运输成本高涨的最大受害者。商务部调研报告称，最近一年，中国加工贸易的比重已下降到48%。今年1-5月，中国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同比增幅从去年的29.6%下降到了16.7%，
上述商务部官员称：“低运输成本优势正在失去的同时，初级产品的价格上涨又引发了像中国一类发展中国家严重的通货膨胀，这些国家的产品价格和劳动力成本优势正在加速消失。”
中国美国商会会长柏迈高（MichaelBarbalas）对本报说，能源、一些主要原材料如塑料，还有运费价格都与油价相关，当油价上涨时，这些成本上升是必然的。在这种时候，跨国公司就必须重新考虑和规划他们的全球供应链。
艾默生就是这样一家公司。该公司正逐渐将一些低附加值生产成转移出亚洲。该公司告诉本报，艾默生始终坚持全球化战略和跨国经营，“我们遵循客户需求、生产能力、物流和生产成本等诸多因素的不同，在不同地区调整、平衡我们的生产”。
华盛顿的咨询顾问柯白预期，未来也许还会有总部在美国的公司撤离中国，回到美国或转移到亚洲其他经济体。1994-2004年间，柯白曾担任美中贸易全球委员会主席，现在经营着一家为美国企业提供在华营商服务的咨询公司。
不过他说，那些对技术操作要求较低的工厂，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从一个国家搬到另一个国家；那些投资比较大和有专业需求的企业想撤离就比较困难。
鲍灵格林商会的JamesHizer在接受本报采访时也表示：“制造业的回归还是要看企业本身的规模和其主要市场的位置，并不是对每个企业都适合。”
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对外经济研究所所长张燕生则认为，制造业外资项目数的下降不能说明太大的问题，实际利用外资的金额并没有下降得如此厉害。“现在我们面临着美国次债危机，世界经济增速放缓，全球的资本流动都在下降，到中国来的少一点应该在预料之中。”他说。
一个新趋势
实际上，艾默生也是一个持续的进入者。该公司在致本报的声明中说，艾默生没有缩减其在中国这样一个重要市场的整体业务。2008年，艾默生拓展了在中国的运营，包括沈阳和深圳宝安的生产设施，将继续把其技术解决方案发给更广范围的客户。
中国美国商会会长柏迈高更愿意相信，对国际贸易来说，中国正在从低成本和低附加值的制造国家向高附加值的产品转变。他说，高油价迫使制造业向高附加值的趋势转变。这也是向高效的制造和分配转变。
柏迈高说，商会的会员企业大部分都被中国的市场和其亚洲的近邻的市场所吸引。国际运费的上升并不是影响投资和扩张的一个主要原因。
柯白亦表示，对于外资企业来说，作为一个制造业平台，一个需要产品来接近的庞大国内市场，一个巨大的和拥有相对高素质的劳动力市场，中国仍然是强有力的。“我想不会出现外商撤离的洪流”。
2006年之后，中国先后多次调整加工贸易产品目录，将一些高耗能、高污染和资源性产品剔出了目录。这本身就会把一部分制造业外资挡在门外。商务部研究人员称，这是中国实行中性外资政策的开始。
张燕生认为，外资企业需要和中国的企业一起成长，一些没能经受住调整的外资企业走掉也没有什么可惜的。他说，根据美国商会的统计，中国仍然是名列前三位的美国公司最好的投资市场，“那些真正的大企业是不会离开中国的”。
一家外国商会在华的分析师说，因为成本上升和人民币升值等原因，一些公司采取了“中国+1”的策略，即在中国生产的同时还在越南或其他地区建厂。
但是在吸引和留住外资方面，中国仍可能遇到新问题。根据美国商会对其会员企业的调查，美国在华公司的最大困扰是在人力资源方面。“寻找、训练和留住人才被列为商业挑战的榜首”。柏迈高说。
实际上，即使是德萨也不想失去中国。海斯说：“我们来中国已经有几年了，感觉其制造业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我们公司也将保持很大的弹性政策，一旦运费下降或者人民币升值放缓，我们仍然会来中国扩大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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