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城市圈僵局：成败软贷款

胡蓉萍

　　有“九省通衢”之称的武汉三镇，正饱受交通瓶颈之困。已基本建成的青郑、汉洪、汉麻、汉蔡、汉英等5条武汉高速公路出口通车缓慢，武汉城市圈综合配套改革，正是需要从这五条出口道路的收购开始。

为此，李红云总经理已经焦虑了大半年了。他所领导的湖北省联合发展投资有限公司是服务于这一试验区的大型投融资企业，因国家开发银行软贷款资金不到位而无法推进武汉城市圈综合改革计划。国开行有82个已签软贷款合同项目停止软贷款发放，同时，国开行对软贷款业务停止新评审、停止新签合同、停止新发放。

“进退两难。”李红云很无奈。

特殊的软贷款

软贷款是1994年国家开发银行成立时被国家赋予的一个业务品种，可用于国家确定的重点建设项目的资本金或者股本投入。

尤其是国务院1996年《关于固定资产投资项目试行资本金制度的通知》要求，投资项目必须首先落实资本金才能进行建设。后来的首钢搬迁、天津滨海新区建设、“鸟巢”、苏州工业园区、首都机场扩建、北京地铁四号线等项目都曾得到软贷款的支持，

李红云负责的工程只是国开行众多软贷款业务中的一个常规项目。

国家开发银行曾承诺注资湖北省联合发展投资有限公司支持武汉城市圈项目10亿元，期限25年，这一资金方案落实之后城市圈项目才得以立项，可行性报告才得以报批。同时湖北省财政无需一下子拿出大笔资金充当资本金，而只需要每年还一点，不是捉襟见肘地“有多少钱才能干多少事”。

在上述关于资本金制度的通知中，商业银行信贷资金不能作为项目资本金的资金来源，而软贷款，则是该通知中 “国家规定的其他可以用作投资项目资本金的资金”，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软贷款，资本金就必须全部通过自筹解决。

让李红云意想不到的是，一直被他寄予厚望的国开行软贷款在今年夏天“卡了壳”。

负责与他联系的国开行湖北分行工作人员告诉他，2008年6月底监管部门下达了关于停止国开行软贷款业务的通知，要求以2007年为界，之前国开行已与借款人签订正式合同且已实际发放软贷款的项目，在国开行股份公司挂牌之前可以继续发放软贷款，挂牌之后要改为硬贷款支持；之后的不得再新签任何软贷款合同。

而武汉项目虽然已立项并获得国务院的批复，但尚未签订借款合同。

几个月来，李红云为资本金的事四处奔走，找过民营资本，也找过外资。但逐利倾向强的资金又不愿意介入这个有25年的长期项目；而如果由来源复杂的资本介入，则各方在资产、未来的收益和产权方面 “很难谈得拢”；发端自大洋彼岸华尔街的金融危机又使得全世界流动性猝死，他也彻底断了引进外资的念想，但全部让地方财政出资基本上不可能。

于是国开行的软贷款成了 “救命稻草”。

“希望国开行和各方面站在支持湖北省‘两型’社会综改建设的高度，落实软贷款资金”，这位刚刚被委以重任参与武汉城市圈建设的正厅级国家干部，希望软贷款出现“柳暗花明”。

但国开行为了严格遵守监管部门的规定，停止了该项业务。

“这样一来，项目的进展会受到影响，资金来源需要重新组织。如果坚持叫停软贷款，那么最后可能就需要财政出全部的资本金”，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有关专家表示。

政策性与商业性之惑

武汉城市圈项目仅仅是冰山一角。

由于同样的原因，广西宜州至河池高速公路项目现已停工，产生了拖欠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等连锁反应。

被赋予振兴东北重任的哈大客运专线工程，总投资近千亿元。目前，由于国开行黑龙江分行去年底承诺的软贷款突遇“冰冻”，这条贯穿东北三省的交通命脉，也被迫停滞在了拆迁阶段中。

监管部门的禁令是基于2007年底的检查而作出的。监管部门人士认为，国开行突破了国务院关于软贷款业务的规定，对其资金来源、贷款对象、贷款用途等方面作了大幅度放宽。

一时间，“风险积聚”、“不公平竞争”等对软贷款的质疑之声不断。

有媒体引述一位大型商业银行省级分行行长的抱怨，认为在重大项目、优质项目的竞争中，政策性银行利用特定的贷款品种与商业银行展开了不公平竞争。

“这是业务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最主要的是既然国开行要进行商业化改革，那么从长远来看，这块带有政策性银行明显特征的软贷款业务就应该逐步淡出。”某国有银行总行人士表示。

2007年初召开的第三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明确提出，在政策性银行中率先推进国开行改革，全面推进商业化运作，主要从事中长期业务。

“改革不是一刀切，从政策性到商业性哪能一蹴而就？最关键的是带有开发性质的软贷款既然进入了，就需要时间逐步找到市场出口，需要时间去过渡。从2003年开始国开行有些项目到了市场出口了，大多数项目还在金融孵化期，一刀切地叫停的话，政府和市场的金融纽带断裂了，很多很好的项目做不下去”，国开行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员工表示：“这影响到国开行的发展，而商业银行又都持有国开行发行的债券，彼此都会受到影响。”

中央财经大学银行业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教授则表示：“国开行商业化改革过程中面临着很多问题都需要过渡期来解决，如融资渠道单一，没有储蓄存款等，与商业银行比，这些本身也不公平。如果马上停止国开行的一些业务，对地方政府支持的借款方和国开行本身的发展都很不利。取消软贷款，不如规范软贷款。”

而国开行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员工表示：“90年代商业银行并不愿意进入这些中长期的投资项目，现在国开行把这些市场体系建立得不错了，商业银行则开始叫不正当竞争了。”

“问题的确存在，但去年我们就按照监管意见进行调整，比如对一些项目进行了收回或替换，着重用于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国家重点项目。”国开行相关业务人士表示。

截至2008年二季度末，国开行软贷款余额3261亿元，而2007年底余额为3463.87亿元，余额呈递减趋势。

数据显示，截至到2008年9月30日，国开行软贷款有五分之一的项目进入了还款期，已经还款的项目投资金额占项目总投资金额的四分之一，除因四川地震导致的三个不良项目之外，其他均运行正常。

希望&等待

尽管项目陷入僵局，但李红云依然怀抱希望。

他注意到，10月17日国务院常务会议表示，将出台一系列措施保增长，在出口疲弱、内需无法迅速爆发的前提下，“三驾马车”中以扩张性财政政策为基调的“投资”再次被提到了台面，加大基础设施投资力度再一次被放在了保增长数条措施中的首位。

“软贷款尽管存在一些问题，但已被实践证明是支持大型基建项目行之有效的金融品种，在这个关键的时点，政策要审慎，更应该灵活”，郭田勇说。

而武汉城市圈综合改造，涉及武汉及湖北省内人口、产业、城市最为密集的黄石、鄂州、孝感、黄冈、咸宁、仙桃、潜江、天门等8个周边城市。而且目前这一项目已经获得国务院批复，武汉城市圈成为了 “全国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建设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

李红云还在等待，即便没有软贷款，他希望有别的解决方法，“不能就这么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