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5-11

言咏

“北川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经济观察报记者言咏

“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人们的生活基本恢复了正常”

经济观察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参与援建工作的？

孟雷：国家去年6月初确定了对口支援关系，我6月9日开始参与这项工作，6月下旬第一次来到北川。山东省发改委牵头搞重建规划，我原来在发改委高技术处工作。援建指挥部的主要人员7月2日来到北川，我7、8、9三个月一直两地来回跑，从10月开始基本都在这一边。

经济观察报：第一次来北川时这里是什么样子？

孟雷：我们来的时候还没有这片板房，住的是帐篷。当时还不知道这个地方会不会给北川，它是安县的地方。房屋损害得厉害，都是废墟，满目疮痍。从绵阳往这里走一路上都是这样。

这情景现在看不到了，只有老县城还有点痕迹。现在老县城变化也大了。我们去年6月底去的，那时县城完全封城，有好几道岗。当时老县城里空无一人，弥漫着一股腐臭味，到处都在消毒，那些人都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进去后呆了很短的时间，大家撒腿就往外跑，真是一座“死城”。现在被“9·24”泥石流埋了一些，再加上风、水的侵蚀，已经跟当时地震后的场面不一样了。

经济观察报：在你眼里，这一年里北川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孟雷：应该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人们的生活基本恢复了正常。重建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远景和希望，乡镇建设好了，新县城规划好了，人们的生活基本有序了。大部分农村的老百姓住到了永久性住房里，城镇居民还没有，但也快了，擂鼓镇廉租房建好后，人们将逐步搬进去。

擂鼓镇板房区2万人中大概有5000户要到新县城去，新县城安置房是我们最主要的支援项目，5000套，40万平方米，100多栋房子。这是我们最早启动的工程，100多栋房子同时拔地而起，8个城市的8个队伍同时在那里建设，我们想争取尽快完工，让老百姓能住进去，居者有其屋。

“现在完成了整体援建计划的1/3或1/4”

经济观察报：山东对北川援建的总体规划和目标是什么？

孟雷：总体说来就三句话：城镇重建，产业重组，社会再造。我们有五大任务，一是农村援建，我们拿了7.2亿元支援农民搞住房建设，除了资金我们还给他们提供技术指导，印了大量技术指导手册，挨家挨户发。我们还要投两亿元在农村搞基础设施建设，搞龙头企业示范园区。

第二块任务是乡镇援建。北川的公共服务设施——学校、卫生院、文化站、汽车站、供水工程基本都要重建，这些都由我们承担。这样的项目启动了158个，投资大概12亿元。目前近40个项目建成，其余的今年年底前全部建成。

第三块是新县城建设。马上就要开工了，前期工作很复杂。平空找块地建一个新县城，这块地连地质资料都没有，要做地质勘探、规划、测绘、水位标高。新县城的主要建设都由山东承担。

还有一块是产业园区建设。再一个就是人力支持，我们一直有200个卫生医护人员在这里。

经济观察报：刚才你提到的7.2亿元以什么样的形式到农民手上？

孟雷：每户5000元是直接到农民手上的。按照规定每户差不多要补助2万元，国家出1万元，四川拿6000元，剩下的4000元我们拿了。另外每户还有1000元的废墟清理费。我们还承担了每户5000元的贴息补，这笔钱给了信用社，农民贷款借钱，我们给他们贴息。农民贷款需要抵押，我们还拿了2亿的抵押金。

经济观察报：山东计划投资多少？到目前为止已经投入了多少？

孟雷：计划大概是100亿元，由三块组成，一块是财政收入的1%，60亿元左右；第二块是社会捐赠资金，大概30多亿元；第三块是招商引资部分，也就是企业投入。

目前到位的是20多亿元，这是财政投入和社会捐赠。如果加上企业投资的部分，不超过30亿元。

经济观察报：已经完成了哪些重点项目？整体进度怎么样？

孟雷：擂鼓镇小学5月12日竣工，擂鼓镇中学过两个月也能完工。通口镇援建项目已经整体移交。这些是关内的，关外的有白泥村的小学，这几天学生已经进去读书了，桂溪的学校马上也要交工，它那边地小，先拆一些板房盖教学楼，然后学生到楼里上课，再拆另一些板房。

现在完成了整体援建计划的1/3或1/4。主要工程在今年和明年。明年9月底应该完成整个工作量的85%以上。

经济观察报：除了项目援建，灾区人民可能还需要有人帮助他们自我重建，这样才能自力更生，持续发展。

孟雷：这就是产业重建的内容。比如我们可以提供更好的茶叶种植技术以及产业化模式。我们也想帮助提升农村花卉、蔬菜、畜牧养殖的生产档次，还想帮他们建一些龙头企业。我们重汽集团在绵阳投资了一个企业，这个企业本来是要投在北川的，北川没这么大的地方让大型企业落户，所以选在绵阳，但经济指标和税收都算北川的，对北川的经济还是有拉动作用的。

我们在新县城要建羌族特色商业街，发展他们的商贸经济，对以后解决北川的就业税收都有好处。

经济观察报：援建的过程中存在什么样的问题吗？

孟雷：开始阶段北川的援建条件十分艰苦，首先是道路不通，唯一的一条通往关内的路被淹了之后，我们山东打通了一条临时道路，二炮打通了另一条临时道路，就靠这两条状况很差的临时道路运送物资，再加上建设的高峰期，建材的价格也比较高。现在砖、砂石这些不能从外面运的材料价格还是很高，水泥、钢材比去年七八月份的时候好一些，道路的运输价格始终下不来。

这是长期的制约。县乡道路从下个月开始建，到明年这个时候要好一些，但一年之内不会有什么大改变。

北川另一个特有情况是土地非常少。临时性安置的板房建设占了规划建筑用地，出现了临时性建设和永久性建设争地的问题。这个问题我们也妥善解决了，拆一点，建一点，但影响了建设的进度。

“援建的同时为当地增加了超过1万个就业机会”

经济观察报：在援建过程中，前方的队伍和后方如何协调？

孟雷：我们的援建队伍分了前方和后方。后方是援川办，前方其实也是援川办，但挂了块牌子叫指挥部。

后方设五个组：综合组，计划组，协调组，资金组，信息组。前方设四个组：办公室，新县城组，乡镇村组，园区组。

除了组长之外其他人都前后方定期流动。这样便于资源协调，前后方的工作都相当重，有很多的工作必须前后方统一完成。比如说协调组，是协调山东省各个部门，各个市统一组织力量向前方。资金组负责资金的筹措和拨付。另外，省委省政府成立了一个对口支援北川工作领导小组，后方的综合组和计划组就像他们的秘书班子，提供信息决策依据，帮助筹划。前方主要是现场的指挥、推进、调度，和北川、绵阳、四川的协调。

经济观察报：分前后方是山东独特的机制吗？

孟雷：有的省也有前后方，但主体在前方，比如江苏，后方是发改委负责，而没有从各个部门抽调人员。我们是前后方一个整体。大部分省只有前方指挥部。

我们的机制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各市包乡镇，我们是包得最彻底的，山东17个市都有援建任务。

经济观察报：前后方人员分配比例大概是怎么样的？人员构成如何？

孟雷：基本是一半一半吧，包括我和总指挥两个领导，我们一共是51个人，前方26个，后方25个。另外我们有15个武警战士，但不属于援川工作人员，属于后勤保障，都在前方。

51个人主要从山东省29个部门——发改、经贸、建设、交通、教育、组织部、宣传部等抽调，这51个人是三年不会有变动的。隔三个月部分人会前后方轮换一下。

经济观察报：除了指挥部51个人，建设上的人力投入还有多少？

孟雷：那就多了。我们这51个人主要是搞协调。项目的施工队伍基本都是山东省的，包括技术人员、工程管理人员、设计人员。山东在这里援建的人员，从大数上算有2000人左右。

项目上干非技术活的主要是当地人，大概有几千人，这也是吸纳他们就业的一个途径。如果算上运输这些外围的活儿，按照北川自己统计，援建的同时为当地增加了超过1万个就业机会。

经济观察报：援建人员在这里的生活怎么样，还习惯吗？

孟雷：这个板房区一半是办公室，一半是宿舍。我们都住在这里，这个办公室的隔壁就是我的卧室。一日三餐在食堂里吃。我们的工作时间没有白天晚上之分，也没有节假日和周末。每隔两个月可以回山东休假十天。

习不习惯因人而异。我还好，刚来的时候饮食方面差点，总是腹胀，过了那段就好了。

经济观察报：援建人员和当地人打交道的机会多吗？

孟雷：主要还是跟干部打交道吧。我们省指挥部和老百姓交道打得不太多，可能市里的交道打得多些，就在家跟前，帮着老百姓盖房子，建的东西也与他们休戚相关。

经济观察报：山东前后方之间的协调很顺畅，和四川当地政府之间呢?

孟雷：协调得都非常好。驻地和北川县政府就在一个院里，任何事情只要涉及到援建的，打电话或者互相走访一下，基本就是在一处办公。很多事情一商量很快就形成了一致意见。各种关系比较顺畅，而且会越来越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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