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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们
发布日期 2007-04-24

2005年在北京上演的话剧《半生缘》是现代感的简单风格,导演林奕华说小说《半生缘》像“一个房间里的回音,有种孤独的质感”,张爱玲的旧上海是回不去的,戏里没有旗袍而用了冷调子的现代衣裳。要“对现在的观众有意义”,舞台上演的到底是戏剧不是翻版小说。

对林奕华来说,对小说的改编就是再一次的阅读。

这一次是福楼拜的 《包法利夫人》,他的版本是《包法利夫人们》,做这个戏之前,林奕华还没有听说过福楼拜曾经说 “包法利夫人就是我”,不谋而合的是,他的“包法利夫人们”也是群像——— 包法利夫人可以是很多人。

“我觉得现在做这个戏,时机是非常正确的”,也想到过易卜生的娜拉,但是娜拉讲的还是一个 “经济”的问题,“包法利夫人”更多的是关于人的欲望。他说在香港地铁里翻杂志,觉得每一页化妆品、服装或者减肥药的广告都可以成为《包法利夫人们》的宣传海报,那些光鲜的微笑着的女人身上投射出的满都是现代人的欲望。

智慧娱乐

3月在台湾的诚品书店,林奕华和台湾学者杨照对谈。杨照讲的是现实主义小说的起源——— 窥视他人生活的欲望。福楼拜的时代,阶级分明,尚没有八卦杂志可供消遣,现实主义小说里对他人生活的细致描写正好提供了了解别处生活的通道。到了影像的力量大于文字的现在,这种窥探已经没了文学的掩饰,赤裸且嚣张,比如“真人秀”。

“我觉得现在在媒体上接触到的一些东西都是在鼓励我们去窥探别人的欲望,从而多了解一点自己的欲望。”爱玛的生活环境简单,没有太多东西影响她,她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现代人吸收了太多的信息,仍然在“我是谁”的问题上犯糊涂。“太多和太少,带来的结果是一样的,都会让一个还没有搞清楚自己是谁的人感到混乱。”

“一切欲望变成可以消费。当所有东西都告诉你这个就是你,你买这个就是你,你吃这个穿这个就是你,那么到底什么是对我合适的呢?”

价值观的混乱,每个人都逃不掉,“我们每个人在那个位置受到压力,这个压力来自社会、市场……完全没有自己的解释权。我做戏剧就是希望在这样的状况下去拿回一些空间。”

《包法利夫人们》已经经过了台湾、澳门和香港的演出,五月份将来到大陆。根据两位台湾演员的描述,戏是喧闹和大胆的,以爱玛的故事为线索,中间夹杂了电视访谈节目的形式———这源自铺天盖地的台湾综艺节目的启发——— 揭露名人隐私吸引视线。一条线是简约的念白和表演,一条线是浮夸的模仿和闹腾,穿插行进。

既希望愉悦,又渴望安定,是爱玛的问题,也是现代男女的问题。男人和女人,是林奕华在自己的戏里孜孜不倦地发问和讨论的另一个议题,从张爱玲的爱情到福楼拜的爱情再到现代人的爱情,他问,为什么现代的男女越来越难沟通?在香港,女人不敢嫁,男人不敢娶,人人都在算计,付出了多少,赔掉了怎么办?

抽离出来的小说情节是钥匙,打开的是观众对于自身关注的议题的思考空间。“我想观众来看这个戏,除了对戏剧本身的兴趣,也带了一些问号,他们自己自觉、不自觉的焦虑”。

“艺术有时候可以用来安抚人的心情,让他知道他不是惟一的,他所处的那个状态没有那么绝望”,林奕华说,有些人可能能感受到一些片片碎碎,戏也许可以帮他把这些片碎串联起来。

即便戏里负载了很多的想法,《包法利夫人们》仍然不是一个单纯 “说理”的戏,作为戏剧,有趣味,有看头,不故作高深,是林奕华所说的“智慧娱乐”——— 把小剧场的实验精神带进接受度更宽泛的大剧场。

流行文化的“第22条军规”

台湾剧评家鸿鸿说:林奕华从这群合作者身上看见台湾,我则从戏中对物质社会的敏感中,看见了香港。

七十年代成长在香港,八十年代出国,接触不同文化。他说起自己的“不香港”,比如对金像奖赛果的看法:安全、保险,因此摆脱不了一种平庸的气息。香港电影界依然在一派“中年男性危机”的情绪里徘徊,无论得了大奖的本土电影《父子》,还是把“亚洲电影大奖”给了《千里走单骑》——— 在这片子里“他们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东西:中年和后中年男性的落寞情怀”。

他在大学教书,也很失望,学生里少有人再会追问生命的终极价值,快乐的定义到“有钱”为止。学校的教育又抵不过媒体的影响,而媒体和人群的关系更像是一个 “第22条军规”的游戏——— “媒体已经有他们自己固定的想法,大部分人都是肤浅的,喜欢的东西都是庸俗的,所以我们不要再灌输他们不需要的东西。”媒体本身也是浑然不自觉的。

林奕华说香港人的欲望其实很多,但只能消费别人为他塑造的 “二手”的东西,普通人的生活如此,创作也是一样,“你想想看香港人有多久没有做过点精致的东西出来了?电影永远是黑社会,港剧就是斗来斗去,每个妈妈出来之后问的都是,回来了,吃过饭没有,给你煮个面好不好?”

不过林奕华的“不香港”和“不客气”似乎更多的还是来自对这个城市的担忧,两股力量是因果,也是矛盾,就像他自己气质里温和和锋利的杂糅。他的批评,从周星驰电影里的“香港梦”,到无线电视剧里的家族争斗,非要是一个极了解香港又跳脱“主流”生活之外的人才观察和总结得出。在文章《刘德华还是周星驰?》里他写,香港人有种在世界任何其他地方都没有听过的祝福——— 祝你不劳而获,香港人羡慕的是周星驰电影里那些不费功夫就获得非凡武功的人。

“香港的文化始终是跟我们中国人的文化一脉相连的,比如说我们中国人都比较不太敢去抵抗权威,在香港文化当中其实也是这样子,所以为什么说香港的主流文化都是很犬儒的,这也是很对大陆人的胃口,它可以通过嘲弄和开玩笑的方式来回避自己的软弱。”

“再就是香港人的自我形象不高,一个是由于我们曾经是殖民地,第二我们没有足够充裕的时间从物质到精神贫穷走出来,我们物质贫穷好像过去了,但是在这个所谓的走出去的过程中,还是有太多的不安全感。”在他看来,这也是为什么《金枝玉孽》或者《无间道》大行其道——— 手中饭碗朝不保夕,勾心斗角才能立足社会。这样的心态和招数像水一样,成为生活的必需。

他说香港的东西卖相好,包装漂亮,其实内里粗糙,没有营养。“现在大陆在这个时间会对香港的东西有那么多的反应当然是在还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别的东西的时候先吃了香港的乳汁,其实是有一个底了,那么这个底是帮助我们更加进步还是形成一个屏障,我觉得这才是一个要思考、要留意的问题。”

对于流行文化、香港、媒体、欲望等等,“我的态度你看完这个戏大概就会知道,选择了这个时候排这个戏,是有些话要说的(郭娟/文)

“相约北京”话剧板块之《包法利夫人们——— 名媛的美丽与哀愁》

演出时间:2007年5月18日——— 5月20日

演出地点:解放军歌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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