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价10日惊变
这比几分钟以前的价格提高了0.86元。19日晚10时，国家发改委宣布自20日起，每吨汽油、柴油价格分别提高1000元。并自7月1日起，将每千瓦时销售电价提高了2.5分钱。
这是令人惊讶的一跃。10天前，国家发改委高官曾高调宣示，暂缓成品油价格改革有利于稳定社会经济。10天后，决策者的态度陡然生变。
本报获知，最终方案是国家发改委召开的一次特别会议确定的，而在翻动的价格牌背后，两大集团扮演了关键角色。
最大幅度的调整
6月19日下午，成品油价格将要调整的消息不胫而走。晚间10时，调价消息正式宣布。北京城区各加油站，抢在调价前加油的私家车和出租车已经排起了长龙。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形是在2007年11月。当时国际原油价格首次突破每桶90美元，而自今年6月以来，油价一直在每桶130美元以上徘徊。6月20日，国家发改委官员说：“在连续冲高的情况下，8个月时间已经比较长了，油价该调了”。
根据6月19日的调价方案，调价后，汽油和柴油零售价上浮8%，每升约分别提高0.86元和0.92元，最高上调幅度18%，是油价调整幅度最大的一次。
国家能源办官员称，这是一个迟到的决定。他说，选在这个时机调价，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们采取的对能源产品冻结价格、管制价格的措施所带来的弊端越来越大，并且已难以承受。
市场亦感到了惊讶。10天前，正在日本参加五国能源部长会议的国家能源局局长张国宝还曾公开表示，暂缓成品油价格改革有利于社会经济稳定。他说，国际石油价格正在飙升的时期，如果快速推进成品油价格与国际接轨，其影响要远远大于油价上涨的影响。
在张国宝做上述表示之后，各大投行纷纷预期，中国将可能在北京奥运会后调整油价和电价。然而话音未落，调价已成现实。
10日惊变
上述国家能源办官员说，各个方面对油价、电价的调整是有共识的，关键是什么时候调。时机的选择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每个部门考虑的关键因素都不同，“但是从国务院高层来看，CPI的走势是最重要的。五月份CPI增幅有所下降，仅此一点还不能决定是否调，主要是对CPI的走势的判断，认为会趋于下降”。
接受本报采访的多位官方人士称，此次调价，两大石油集团扮演了关键角色。据悉，今年2月份以来，两大集团一直在向国家发改委报告油价上涨导致的亏损。6月始，两大集团几乎每天都会上报相关情况。上报内容包括两个方面：第一是油价上涨导致两大集团持续亏损，并使得两大集团在油品供应和生产上力不从心；第二，油价上涨导致全国很多省份私人和民营企业囤油，寄望于调价牟利。
据称，早在一个月前，国家发改委就已接连向国务院上报提价文件，文件是国家发改委根据两大集团的要求，以发改委名义上报的。进入5月份以后，两大集团亦通过内参等渠道，将各地缺油影响居民正常出行和三夏农业种收的情况，反映至决策层，并引起了相关领导的重视。
中石化经济技术研究院副总工程师曹晓说，最近一段时间，集团的确是在不停地呼吁调价。原因很简单，再不调整的话整个集团的资金运营都会出现问题，企业不可能单纯地既亏损又无限地增加供应。
6月10日，发改委内部就是否调价问题，召开了一次小范围的特别会议，参加会议的有两大集团及相关部门代表。此次会议讨论了调价的时间和方式，并提出不需要征求专家意见。这次会议是在张国宝表态 “暂缓成品油价格改革”之后数日召开的，有分析人士认为，张国宝之前的表态，应该是“烟幕弹”，目的在于防范投机行为。
6月20日，财政部相关人士亦证实，成品油价格调整已经研究一阵子了，财政部的补贴方案也提前做了。据透露，当时，提高成品油价格的一整套方案已经在最高决策层的案头，等待的只是时机而已。
由于地震，今年财政支出压力很大。如果国际油价一直下不来，国内油价又不涨的话，对中国的财政压力是很大的。据透露，财政部也曾就上述看法专门向国务院提过建议。根据摩根士丹利的预测，今年中国对油价的各项财政补贴合计将超过1000亿美元。
不过，国家发改委 “暂缓油价改革”的定调却将市场的普遍预期推向了高潮。上周，各大金融机构纷纷发表预测报告称，短期之内中国油价不会做出调整。坊间流传，包括成品油、电力等能源资源的价格调整将会在奥运会之后集中释放。
国家发改委相关官员说，当时从石油集团到金融机构，再到媒体，仿佛大家都确信奥运之后肯定会调价。从维持市场正常运行的角度来说，这样的预期显然是不利的。如果不尽快作出调整，囤积和各种投机行为将会给本已紧张的供需关系带来更多不利。
这期间，新的情况不断出现。6月16日，山东淄博传来消息，当地数十家加油站由于加不到油，司机与站内员工发生激烈冲突，引发当地出动警方维持治安。6月17日，广东部分加油站再次上演 “肢体冲突”。6月18日，中石化紧急对下属加油站召开电视会议，通报部分地方发生的冲突事件，提醒加油站员工克制情绪，避免发生类似情况。同时表示，已将相关问题上报国务院相关部门。
此前一段时间，尽管国家发改委接连发文，敦促两大集团保证成品油的市场投放和供应。但是，各地的油荒并没有丝毫减缓。国家发改委相关官员说：“一些地方加油站发生冲突事件，只是政府所掌握的众多社会反应中的一个点。这些都暴露出市场供需环节确实出现了问题”。
6月17日，中美第四次战略经济对话在美国举行。会谈中，美方态度鲜明地强调中国政府应该适当放开对油价的管制，因为这不利于抑制国际市场的高油价。加之此前包括马来西亚、印度在内的部分亚洲国家和地区相继放开油价管制，国家发改委相关官员坦言，国际方面的压力也是这次上调成品油价格的一个因素。
第一只靴子？
国家发改委宣布上调油价次日，国际油价跌幅逾4美元。沪深股市大幅反弹。不过市场机构仍然预测，国际油价短暂盘整后，继续摸高的趋势不变，国内油价继续上调的预期依然存在。
曹晓说，对于集团而言，此次上调油价只能说是暂时减缓亏损。中石化炼一吨油亏5000元左右，1000元的提价幅度解决不了实质问题。“更何况，油价上调之后，国家对集团的补贴就会减少，我们还是一样亏损”。
财政部官员表示，成品油价格上调，财政部给两大石油集团的补贴会减少，但幅度要根据下一步总量和价格走势来决定。这位官员说，很多人觉得石油石化亏损多少财政就要补贴多少，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很多机构，尤其石油石化方面的经常把炼化环节亏损的数据拿过来让我们补贴。这是不可能的。
上述官员说，在炼化有亏损，但在其他环节有利润，例如化工产品很多是利润很高的，我们要看最终的收益损失情况，而且有必要补贴的才会补。 “我们按季度对两大石油集团的收益进行分析，再决定补多少”。据透露，一季度财政部对两大集团补贴大约为100多亿元。
尽管折合每升将近1元的调价幅度已经不小，但曹晓认为这样的幅度在当前的情况下依然是属于小步微调。他预测，油价年内依然存在继续上调的可能。
不过，国家发改委一直担心，油价的上调不仅会进一步加重通胀的压力，而且会将不断波动的国际风险转移到国内。国家发改委相关官员说，“尽管5月CPI的数据已经开始下滑，但是PPI的压力骤然增加了，一旦出现反弹，调控只会更加困难”。
因而，在调整成品油价格的同时，国家发改委明确铁路、公交和出租车不许提价，并采取了财政补贴的方式。而在宣布上调零售电价的同时，也宣布自即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对全国发电用煤实施临时价格干预措施。
国家能源办官员表示，这次电价调整没有调居民用电价格，这一点不会直接传导至CPI。现在虽然PPI高于CPI，但短期内不可怕。他说，“从PPI往CPI传导是有个时滞的，这个时滞大概在6个月到9个月。同时，现在资源型产品价格往上涨，必然是PPI往上涨，而不是CPI”。
国家发改委宏观院能源经济与发展战略研究中心主任高世宪说，现在来看，不是油价延缓了CPI，而是CPI延缓了油价。他认为，此次油价和电价的上调不会对CPI的走势产生多大影响，从采取的配套措施可以看得出，这次调价，政府在防止通胀蔓延方面是做了充分考虑的。
摩根士丹利的分析报告称，如果中国提高成品油价格10%，将推高通胀率0.3-0.4个百分点。而中金公司则认为，如果不进行能源价格改革，中国2009年通胀率将上升至8.7%。若2008年中期将成品油价格提高50%以上，中国2009年通胀率能够降低至7.3%。
国家能源办官员说，我们认为这次调价还没到位，只能缓解眼前的矛盾。从经济学角度讲，应该继续调价，但考虑到社会稳定，可能还是要继续关注时机。不过，从理论上说，到了应该调的时候就要调，不应该考虑CPI这类因素。“其实我们顾虑的因素越多，积累的矛盾就越多”。
国家发改委相关官员则表示，按照成品油定价机制改革方案，上调油价是大趋势，也是在任何层面都没有争议的。但是关键还是时机，而这不到最后那一刻，谁都不会知道。
（本报记者欧阳晓红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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