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走向“双头”时代

作者：刘波

发布日期：2008-05-08

网络版专稿记者刘波 5月7日，在克里姆林宫一场盛大的就职仪式上，普京正式把俄罗斯的指挥棒交到了梅德韦杰夫的手里。而且在这一天，主要的聚光灯也是打到了卸任的普京的身上。他演讲的时间超过了梅德韦杰夫的发言，而且根据事先的约定，梅德韦杰夫就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普京出任总理，而等待普京入住的莫斯科“白宫”也已准备停当。

42岁的梅德韦杰夫是苏联倾覆之后俄罗斯的第三位总统，也是一百多年以来俄罗斯最年轻的国家元首。1991年苏联解体的时候他还只有二十多岁，因而人们普遍猜测，他的身上可能较少沾染一些官僚主义的习气。梅德韦杰夫能说流利的英语，长期担任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董事长，与欧美的商界有密切的关系，熟悉现代商业逻辑。至少，律师出身的梅德韦杰夫，应当会比克格勃出身的普京更阳光、开明一些，这是大多数人的希望。

但毕竟梅德韦杰夫是个在十八年里担任普京下属的人，而且以对普京十分忠诚闻名。他能在多大程度上摆脱普京的阴影，展现自己的个性，仍然是一个未知数。期待梅德韦杰夫上任能给俄罗斯的内外政策带来转折性的变化，目前而言似乎为时尚早，因为此次人事变动并未影响俄罗斯政界的基本实力结构与力量归属。

由于对俄罗斯石油巨头霍多尔科夫斯基等人采取的严厉政策，普京常常被认为是给俄罗斯寡头阶层以致命打击的人。但其实普京只是在很大程度上剪除了亲近前总统叶利钦的财团势力，而在这个过程中又培植了一些亲近自己的寡头，只不过这些财团首领常常以担任公职的面貌出现而已。梅德韦杰夫的上台对这些人没有任何影响。

普京在俄罗斯军界与情报界有深厚的根基，现在他的亲信仍然执掌着许多重要的政府部门，也势必将继续听命于普京。而且，普京八年的执政成绩已经显现出，他是一个善于调和俄罗斯精英阶层内部关系的人，而这样的能力不是说继承了总统宝座就能学习过去的。未来维持俄罗斯精英阶层内部的稳定，仍需要普京的关系与手腕。事实上，普京出任总理之后，将可以通过掌握政府人事任免权来进行这种调整。

另一方面，纯粹就政治结构而言，普京也掌握有完全的制衡梅德韦杰夫的力量。普京是“统一俄罗斯党”的主席，而该党目前控制了俄罗斯杜马450个席位中的315个。这样的压倒性优势，即便要用来修改宪法也是绰绰有余的，更不用说约束梅德韦杰夫了。事实上，在普京卸任之前便有幕僚提议他修改宪法，以便连任第三届，但被普京拒绝。不过，根据俄罗斯现行宪法，普京虽然只能连任两届，但等梅德韦杰夫的四年任期过后，他仍可以再次出马竞选总统。普京很有可能只是以这几年作为一个过渡期。

由此可见，西方目前虽然期待梅德韦杰夫能够偏向自由主义一些，对普京的威权主义政策有所更改，而且在外交政策方面也不像普京那么强硬，但从目前的情势来看，这似乎还只是一厢情愿。因为梅德韦杰夫本身就是普京体制的产物，而且他的权力根基依附于普京，并非独立。但这并不意味着梅德韦杰夫必定会萧规曹随，亦步亦趋。如果从长期而言，他也有期望实现一些变化，这主要取决于俄罗斯的经济形势与周边环境。

从经济角度看，普京下台所选择的时机是非常有利的。普京执政八年来俄罗斯的经济增长与国势日隆，在很大程度上应归功于油价的高涨，而不是普京的经济政策真有多么过人的神妙之处。梅德韦杰夫目前接过的是一个已显危险之兆的局面。在全球通货膨胀浪潮的影响下，俄罗斯的通胀率已达12％以上，粮食与日用品价格高涨。普京的统治方式多少带有一些民粹主义的特征，而如果民众因经济不满而上街抗议，就会大大损及他的声威，并给梅德韦杰夫以改弦更张的机会。

另一方面，就连普京经济成绩的主要功臣石油业，也存在着内在的危机。在普京治理之下，石油业的国有化的色彩更为浓重，而伴随国有化的腐败、低效的现象也日益浮现。现在许多油田已经开始减产，而且随着俄罗斯经济的旺盛，国内能源需求增加，用于出口的石油便会更少。如果是这样，俄罗斯经济近年来增长的润滑剂，即石油出口收益也恐难以维持。梅德韦杰夫政府可以选择提高能源价格，以刺激国内能源使用效率的提高，但这有同样的风险，就是激起国内民情的反弹。

在国际关系问题上，梅德韦杰夫政府也面临一些棘手的问题。普京一改叶利钦一味取悦西方的风格，敢于在国际政治、民主等问题上教训美国总统布什与英国前首相布莱尔，在俄罗斯人的心目中是恢复了老大帝国的荣耀与尊严。目前表现稍显温良的梅德韦杰夫会否继承普京的风格，满足俄罗斯人的民族情绪，尚有待观察。但在格鲁吉亚、乌克兰、“北约”拟在波兰与捷克部署反导弹系统（该反导系统名义上是针对伊朗的威胁，但明眼人都知道其真正的矛头所向）等问题上，俄罗斯外交所需要的智慧与耐心，不是展现些民族主义的强硬姿态所能代替的。

就像俄罗斯国徽上的双头鹰一样，俄罗斯政治也在走向一个“双头”时代，而这两个“头”将维持一种微妙的舞步。虽然我们对长远的走向尚难以准确预测，但就目前而言，普京职位虽降，但还会是那个拉第一小提琴的人。不过，梅德韦杰夫也将有机会利用其总统职位暗中蓄势——就像当年普京在叶利钦手下暗中蓄势一样。

发表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网友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经济观察网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