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产品流通暴利起底
你也许注意到了那个人。5月的一天，他出现在从山东寿光出发的蔬菜运输车队里。他跟随车队，记录下每一个价格，包括收购、运费、批发甚至装车费，一直到同一车蔬菜出现在某个城市的超市里。
这个人是由三个国家部委组成的调研组的成员。与他同时行动的“跟踪者”锁定了小麦、尖椒、牛奶和猪肉等9种农产品。他们希望摸清楚：流通环节是否存在暴利，在粮价上涨的背景下，农民利益是否被中间商截留？
5月30日，本报获悉，据此形成的调查报告总体上认为农产品利润在经销和零售环节偏高。
这份报告和相关政策性建议最终将报送国务院。有官员称，农产品流通领域的工商行政管理费和个体工商管理费有望在下半年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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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踪”行动
5月27日，一个关于农产品生产流通情况的座谈会召开。一份调查报告摆到了发改委、商务部和农业部官员，以及几位业内专家面前，这正是三部委调研组历时十余天“跟踪”的成果。
座谈会由国家发改委价格司主持。发改委相关官员称，会议是在国务院相关领导的部署下召开的，“主要是弄清农产品生产流通环节的利润和成本关系，看看是不是存在所谓的流通环节暴利说，是不是存在农民的利益被中间商截留的问题”。
一位与会人士称，三部委联合调研组选取了北京、上海、山东、河南、黑龙江、广东等地蔬菜、粮食、肉禽类的9个品种。例如全程跟踪一辆进京的蔬菜运输车辆，以确保获取第一手资料。
一位商务部官员说，讨论会是因为四川地震推迟到5月底的，“否则按照原进度，报告已经到了国务院”。
上述与会人士称，调查发现，虽然有个别产品生产环节利润高于零售环节，但总体上报告认为，农产品利润在经销和零售环节偏高。
这与两个月前农业部提交国务院的一份报告结论几乎一致。
2月26日到3月19日，农业部对粮食、畜产品、蔬菜三大类9个品种，根据不同品种的产销特点，按照生产→收购→加工→运输→批发→零售等环节对产品流和价值流进行全程跟踪，最终形成了《农产品价格形成及利润分配调查》。
参与调查的人士说，农业部就是想知道，这一轮农产品价格上涨，农民是否获利；目前的农产品价格是怎么形成的；成本和利润在农民、批发商和零售商之间是怎么分配的。
3月底，农业部向国务院提交的报告称，在农产品产销链条中，农民投入多、耗时长、风险大，但获得的利润相对较少，这次农产品涨价主要来自成本推动和产后各环节加价。
农业部的调查显示，以粮食（玉米、小麦、晚稻）为例，每斤粮食成本0.69元，农民获利0.055元，比上年减少0.105元。但经销商获利明显，平均每斤赚0.09元。调查报告称，农民卖一斤小麦获利不过9分钱，但是市场上卖一斤馒头可以赚0.18元。
课题组发现，农产品市场价格波动，农民徘徊于盈亏之间，加工经销各环节的利润却相对稳定。比如，农民种植尖椒上年成本利润率为－31.0%，今年转为盈利。但是经销过程利润稳定在28.7%-34.1%，超市成本利润率稳定在89.8%-96.8%。
不过，在5月27日的座谈会上，也有专家认为，就调查的数据情况来看，流通环节特别是超市环节的利润确实有点高。但是在考虑流通环节的利润时，应该把超市、流通商这两个环节的一些税负扣除掉。由于超市和中间商的税负也不一样，所以，流通环节利润过大的说法可能也不是那么准确。
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经济研究所承担了这一课题中三个粮食品种的调研。该所副所长王东阳在调研时发现，湖南户均水稻种植面积普遍较小，越来越多的农户开始种植利润更好的棉花，这可能导致主产区稻田耕种面积的下降和总产量的萎缩。
农业部的材料引起了国务院的重视，相关领导批示，着力控制农产品生产成本过快增长，加强流通领域各环节的价格监控，并责成国家发改委、商务部和农业部组成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5月调研随即启动。
减负，减税
据参加了5月27日座谈会的人士说，当日的专家座谈会后，国家发改委会根据与会者提出的意见，对调查报告进行进一步的修改，并且上报国务院。
根据农业部3月份提交的调研报告，小麦流通方面存在的中间环节偏多，拍卖的小麦有时也不能快速及时运抵小麦加工企业，因而迫切需要在流通上缩短时间，提高运行效率。在小麦产品零售环节，尤其是面粉和挂面等进入超市阶段，销售费用和一些隐性成本过高，明显抬高了成品的最终零售价。
农业部官员在调研中发现，西红柿从山东寿光农民手中以一斤1.40元收购，到超市零售价为3.8元，上涨了1.7倍。在这其中，有33个发生费用的项目。
王东阳说，不能总让农民只种不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平衡各环节中的利润分配。
不过，调整农产品产业链中的利益格局并非易事。国家发改委有关官员说，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政府所能做的是有限的，政府部门只能调节或者疏导，但是绝对不能直接干预市场流通的价格。而且，农产品市场是一个完全放开、充分竞争的市场，政府对价格进行太多干预也不会起到多好的效果。
实际上，在5月27日的会议上，也有观点认为，农产品的利润分布比较复杂，不能仅仅拿一两个产品在一两个地区的流通情况来判定全国的整体状况。“单就农产品来说，有的可能在生产环节成本大，而在流通环节的成本小，但也有的可能正好相反”。
本报获悉，也正因为如此，三部委的政策建议选取了更为具体和微观的角度。他们提出，取消或降低有关市场的税费，同时加强对收费的监督管理；扩大绿色通道的范围，整顿道路收费，降低农产品的运输成本。
与会官员表示，今年9月份，在农产品流通环节，执行了20年的工商行政管理费和个体工商管理费两项收费有望取消。
此外，亦有官员提出了有关减免农产品增值税和所得税的话题。有专家认为，应该根据市场主体区别对待，农民在对农产品进行初级加工的环节，确实应该减免相关税收。目前国内农产品初级加工实行13％的优惠增值税率，深加工则实行17％的税率。
之前，农业部的调研报告涉及了两个方面存在的问题，一是农产品生产成本过高；另一个是批发和零售环节利润偏高。
但是，三部委的政策建议并未涉及农产品生产资料价格问题，只是从流通领域入手解决。本报获知，关于农产品生产资料价格问题，国家发改委和财政部已于上月进行沟通讨论，在另一层面上开展工作。
增强农民定价权
在三部委的调查报告中，鼓励发展农业专业化合作组织，理清产购销关系，增强农民的定价话语权也值得关注。
农业部在调查中发现，农民普遍反映，去年12月份以来，玉米价格一直低迷，与预期价格落差较大。很多农民至今未卖出粮食。
商务部市场运行调控专家、北京工商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洪涛认为，目前所表现出来的问题集中体现在农产品产业链条上，农民处在劣势地位，这也是产业链条中断的隐患。表现为农产品“买难”和“卖难”同时存在，丰产不丰收，甚至大量农产品烂在田里。
王东阳说，农产品终端价格提高很快，但对农民的收购价却提高很少，有些甚至下降。经销商竞相压低收购价格，使得很多粮食作物十年来几乎未有明显涨势。
玉米收购价格2007年只比2006年增长了0.01元，与玉米生产成本上涨幅度、消费者价格指数相比，收购价格明显偏低。剔除通胀因素，2007年玉米挂牌价实质上每斤净减少近5分钱。
王东阳以法国为例，法国种植生菜的合作社，每年在种植前，跟消费部门进行沟通，预计供需状况后，下达给各农户，今年市场需求多大规模，我们可能需要种植多少规模才能保持一个比较合理的收购价等等。
中国目前农民合作社很少，农户的种植意愿完全由个人判断和喜好决定，所以尽是丰产不丰收的故事。
据王东阳参与的调研显示，今年农户种植玉米的意愿下降，有些农户打算减少玉米种植面积，有些农户打算减少化肥等生产资料投入以缩减成本，最终可能导致今年玉米产量继续下降。
同时，农科院农业经济研究所还提出，研究建立贷款不足支付政策，对不愿出售玉米的农户，允许其用玉米作为抵押品入库，以此获得低息贷款，当价格高时农民出售玉米还贷，价格低时可用玉米折价还贷，确保农户玉米变现，以保证发展生产所需的投入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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