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黑暗中寻找快乐
经济观察报 文/李天胜 在北京奥体中心训练球场,李孝强和几名队友排着队走下球场,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中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直射球场,但是他们看不到光线,能感受到的只是周围不断升腾的热气。
这天是9月2日,再过5天,中国国家盲人足球队将迎来本届残奥会的第一个对手英国队。在经过短暂休息之后,刚刚结束1对1对抗训练的李孝强再度和队友走上球场,接下来马上要开始的,是队内5对5的训练赛。
和往常所有训练赛一样,在开赛前,所有队员在场地中央并肩站成一排,把手放在胸前左侧,然后在教练员的口令下开始唱起国歌。中午时分的奥体中心在烈日下分外寂静,几乎要凝固的空气回荡着队员们粗犷的声音。完整唱完一遍国歌后,队员们齐声大喊一声,然后跑向各自的位置。和通常足球赛不同的是,除了守门员,队员们的眼睛都蒙着眼罩,看上去像是小时候孩子们在玩捉迷藏的游戏。
不一样的足球
整场训练赛,前来采访的只有记者一个人,在中国足球领域所有国字号球队当中,这也许是最不受关注的一支球队。
但是在互联网上,很多网友却把这支球队称作是“中国唯一一支值得尊敬的男子足球队”。他们训练时的视频被人放到网络上,看过视频的网友绝大多数都认为 “不可思议”、“很震撼”。
“不了解这个项目的人来看,会有这种感觉。盲人怎么踢?你会想,肯定就是瞎踢,很慢很慢。看了以后,才知道也有传接、配合、打门、进球。”守门员夏征和另一位守门员是这支球队里仅有的两名健全队员。在盲人足球里,守门员可以是健全运动员,比赛时也不用拿眼罩蒙上眼睛。
夏征来自江苏南通,从学校毕业后在当地一家酒店工作,后来有人推荐他到江苏省盲人足球队。从来没有接触过盲人足球的夏征不知道自己到那里能做什么,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在那里受到了触动。后来有朋友听说他到盲人足球队里守门,以为是有人让他弄虚作假,冒充盲人上场去踢。
在中国,盲人足球还是一个不被人了解的项目。十几年前,盲人足球起源于西班牙,2004年雅典残奥会时被列为正式项目。但是在中国,大约在3年前才开始有这项运动。而中国盲人足球队更是在1年多前才刚刚组建,在第七届残运会中表现出色的几名运动员被挑入国家队,夏征就是在那时走进国家队的。
加上守门员,组队参加残奥会只需要10名运动员,但人员挑选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在这支球队里面,有帮人做按摩的,有在酒店里打工的,还有在学校尚未毕业的,他们就像《少林足球》里散落在各个角落的“高手”,最终组成了这支与众不同的足球队。
在球场上,足球就像长在队员的脚上,任球员双脚控制着从后场奔到前场。球员们会拉球过人,会变向摆脱,这些人们经常从电视上看到足球明星做出的动作,盲人运动员同样运用自如。如果不是系在头上的眼罩,你不会想起他们看不到彼此,对球的运转仅通过安置于足球内的金属片发出的声音来判断。
“也许技术上比不过中国男足,但韧劲和精神远远超过他们。”一位志愿者发出感慨。旁边的志愿者七嘴八舌:“拜托,不要拿他们和男足比好不好……”
一样的快乐
26岁的李孝强在队里外号是“老虎”。问他是不是因为在场上比较凶猛,他说不是,“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叫”,这位队中年龄最大的队员呵呵笑着。
在队中任后卫的李孝强来自云南,本来在老家开着一个盲人按摩店,生意很不错,每个月的收入也有三四千元,还雇着好几名员工。但为了参加盲人足球队,他决定停掉家里的按摩店。“就是喜欢踢球”,对于自己的决定,他不想解释太多。在北京,他会牵挂家里一岁多的小丫头,他喜欢的球星有齐达内、梅西、巴乔,“踢后场的,有内斯塔和加图索”,从小失明的他,喜欢通过听电视和广播来了解比赛。
零零散散在一起将近一年时间,守门员夏征说他可以感受到队友们都很快乐,特别是当大家一起在场上踢球的时候,“他们认为自己还是能在球场上找回一些东西的”。
但许多人看不到的是,为了找回“一些东西”,这些队员付出了怎样的努力。“人看不见,跑动中很难保持平衡,最关键的就是要不怕跌倒,不怕冲撞。首先必须克服恐惧的心理。”教练员说。
他们都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训练。一开始,要摸着脚去感知脚的施力部位;小的时候没有条件,他们就去追着踢那些由塑料袋包起来的球 (包着塑料袋踢起来才有声音);为了练好一个动作,他们得把相同的动作重复几百次。而到了残奥会备战期间,他们每天早上6点就得起床训练,训练时间每天经常要达到六七个小时。
这些来自天南海北、平均年龄20岁左右的年轻人也一样爱玩。晚上休息时,他们会在宿舍打盲人牌;大多数人都有手机,借助盲人读屏软件他们也可以把手机玩得呼呼转;他们也爱听流行音乐——周杰伦很酷,林俊杰同样受追捧;大家总喜欢开张强的玩笑,据说这小子爱美,总喜欢穿得帅帅地出现在女孩子面前,洗衣服时,他总是细心地把衣服搓得很干净……
而眼下,他们的目标是在残奥会上夺得奖牌,这对于只组建1年多的球队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在这个9月,他们将为梦想而战。
太阳渐斜,他们离开球场,守门员用网兜拎上球和装备,其他人把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上,排着队走向开回残奥村的大巴。“谢谢你们,明天见。”走出场馆时,他们向志愿者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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