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察报 记者 张煦 许伟明 张嫣 去年10月份广东佛山南海华南汽车城4S店老板“意外跑路”的戏码，在今年2月底再度上演，这一次的主角是深圳最大的二车手行——欧雅汽车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欧雅二手车”）总经理钟水雄。

目前，位于深圳红领中路和笋岗路交界处的欧雅二手车行内还停着上百台二手豪车，其中不乏超级跑车。记者在现场看到车行已完全瘫痪，仅开了一扇门进出，且有多名治安员把守，一条行车通道虽然已经拉下卷闸，外面仍被几辆车严实地堵上了，因为债权人们担心里面的财产被转移。一名前来提车的男子也遭到了拒绝，尽管他之前已经支付了20多万元。

工商注册资料显示，欧雅二手车全称为“深圳市欧雅汽车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二手车交易市场”，隶属于“深圳市欧雅汽车发展有限责任公司”，钟水雄正是欧雅二手车的总经理及最大股东，出资300万元，占股60%。该公司成立于1997年10月，是深圳市室内面积最大的二手车交易公司，曾被评为2006年至2009年度“深圳二手车诚信五星级单位”，2009年被评为“广东省最佳二手车经销公司”。而就在钟水雄跑路前3个月，他刚刚当选为第三届深圳二手车汽车流通协会会长。

记者调查获悉，2月27日进行的债权人内部登记显示，钟水雄所欠债务高达5亿元，债主近300人，再加上欠欧雅员工的集资款额及其他债务，累计债务金额超过7亿元。考虑到有些债权人不便进行登记，因此涉案总金额有可能会超过10亿元。

而在钟水雄的办公室里，依旧高悬的“诚信是金”招牌显得颇具讽刺意味。一些债权人聚集在这里，商讨着联合维权的事宜。但这家曾经辉煌一时的二手车行今后的命运如何，案件如何收场，至今依然没有定案。

集资陷阱

对于缘何在事业如日中天时突然跑路，坊间流传的说法是，钟水雄毁在了赌博上。据欧雅员工称，钟在澳门赌输了6亿元。车主之家CEO李明友也透露，钟水雄仅春节期间就在澳门赌输了大约1亿元。

在一位二手车公司资深人士看来，以欧雅当时的规模和营业模式来看，钟水雄进行约5亿元的民间借贷，显然有陷阱的成分。当时，很多二手车的车主都是把资料和车拿到欧雅寄售，车也还在车主名下，只是等到有了买主之后，才办理过户和付款，欧雅运转所需的资金不多，即便加上场地租金费，5亿元借款仍高得离谱。

另有知情人表示，“钟水雄只是在借赌博形式转移资金”，更有人猜测，钟水雄在2011年数次以“学习考察”为借口出境，是在进行资金转移。

“我们只能等着，看事情有什么进展。”一名女债权人称。但等待并没有结果，欧雅方面没有可说得上话的人和他们接洽过，而临时负责人杨炳文据称也因为压力太大住进了医院。

债权人的噩梦始于2月27日。当天，债权人谭小姐在听到“钟水雄跑路”的消息后，顿觉天塌了下来。2011年10月，她刚借给钟水雄500万元，而她的另外两个朋友也一共借给了钟水雄500万元。得知消息次日，谭小姐便从美国火速飞回深圳。

这只是诸多债权人的一个缩影。据车主之家CEO李明友透露，钟水雄的涉案总金额估计超过10个亿。而在2月24日跑路之后，钟水雄甚至还曾委托律师将十余台豪车开走。

在此之前，顶着“深圳二手车汽车流通协会会长”头衔的钟水雄是业内的“知名人物”。1997年，钟水雄进入深圳二手车行业，从小型家用轿车做起，经过十多年的摸爬滚打，在2009年进军豪华车领域。

随后，欧雅开始扩大规模，并逐步创立了深圳市现有的二手车交易模式，纷涌而来的荣誉使得债权人对钟水雄极为信任。2010年，钟水雄做出了3年上市深创业板的目标计划，为加大发展步伐，以公司上市以及扩大经营为名目开始吸纳民间资金，月息为1.5%-2％。

按照1.5%的最低月息，100万元的借款一个月就有1.5万元的利息回报。公司员工和一些熟人朋友把这看成是稳妥的投资。

最初，钟水雄付利息十分准时，这让债权人对其越来越信任，特别是当他以“扩大规模，准备上市”为借口集资时，大多数人都选择了信任他。

除了借外债，钟水雄还向欧雅的员工集资。有消息称，近80%的员工都响应了公司的集资号召，数十万元的辛苦积蓄化为了一纸《资金临时借用凭证》。而其向员工借款的确切总金额，坊间传言是1.5亿元。

陈先生在欧雅工作了2年，去年年底，他也加入了借钱集资行列。他还动员父母和亲戚等数个家庭参与投资，共借给钟水雄1000多万元。由于借贷纯粹出于私人信任，因此多数没有抵押，只收到一张借据。

欧雅一名中层管理人员告诉记者，平常钟都是一副“工作狂“的模样。另一名女员工则告诉记者，印象里钟水雄是个“慈祥、亲切”的人。

一位债权人也回忆称，“在刚借钱给他时，我还连续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发现他每天都按时上班，晚上很晚才走，因此觉得他诚信很好，很敬业和实干，于是也没有想太多”。

“我看过几张借条，通常没有具体的还款时间”，李明友说，一般是债权人需要钱了，提前一个月告知就可以。但由于有不错的月息回报，因此要求退款的情况并不多。相反，一些债权人不断地加大“投资”。

李明友告诉记者，他的一位朋友在2007年借给钟30万元，去年年底一次性借出100万元，累计近300万元。

欧雅系谜团

尽管钟水雄是欧雅二手车的最大股东，但据知情人士透露，他也只是“掌柜”，真正的幕后大老板是与欧雅有着频繁资金往来的许小明。

对此，许小明予以否认，表示自己仅只是欧雅的一名供应商。

工商注册资料显示，欧雅体系并非只有深圳欧雅一家，还有位于天津的欧雅（天津）汽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和位于香港的“欧雅（控股）有限公司”，而许小明正是后者的三名董事之一。

据知情人士透露，欧雅控股成立于2011年，其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收购深圳欧雅，并在香港上市。

钟水雄跑路后，也有不少债权人找到许小明，许小明也曾出面处理过，但至今仍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许小明是欧雅二手车的实际控制人。

来自深圳二手车流通协会和相关债权人方面的消息称，深圳市政府已于3月3日暂时接管了欧雅，但究竟是哪个部门接管还不得而知，今后会如何处理也没有定论。

一位欧雅二手车的中层人士告诉记者，欧雅最有可能的结局是破产清算，把库存的车辆拍卖，以偿债务。

而在李明友看来，拍卖还债先后顺序应为：员工工资、占比不多的银行借贷、有抵押凭证的民间借款、无抵押凭证的民间借款及其他未付款。

目前，事件已波及本就冷淡的深圳二手车市。据一位二手车公司负责人透露，很多车主都是在不过户的情况下，委托二手车公司来卖，而现在二手车行的信誉已大打折扣，收车更难。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副秘书长罗磊称，钟水雄的跑路有几点值得警惕：一是二手车公司要尽量避免民间借贷；二是通过银行等正当渠道融资。

但事实上，民间借贷一直是二手车公司发展和扩张如影随行的痛。目前的金融政策并不能支撑二手车商快速发展，因此在二手车领域，民间借贷是公开的秘密。

此外，由于缺乏二手车价值评估体系，很难计算二手车保值率，所以二手车公司很难从银行贷到款。

据悉，目前，除民间借之外，主要是通过二手车典当行，用二手车进行抵押贷款，以尽快周转来还款。而典当行通常给予的贷款也很有限。如价值15万元的二手车，典当行能给出8万元就已经不错了，“不会超过二手车价值的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