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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医科热”涌动 医学院缘何成了顶尖大学的标配

吴秋婷2018-06-23 10:04

(图片来源:全景视觉)

经济观察报 记者 吴秋婷 “智能医学工程,许你一个‘天大’的未来。”

6月21日,董玥欣将以此为名的招生宣传手机幻灯片转发到了朋友圈,她在天津大学医科建设办公室负责宣传工作。这是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新部门,这个新部门作为学校机关党委的组成部分,统筹规划天津大学医学学科的整体发展建设。

6月24日是天津大学校园开放日,面向天津地区的学生接受专业咨询。此前一周,董玥欣与团队成员便已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并通过网络媒介平台对智能医学工程专业进行招生宣传。

今年4月14日,天津大学医学部正式成立,并公布了医学部的总体规划。智能医学工程专业作为天津大学医学部下属的首个本科专业,将在9月迎来首批新生。

2015年10月,国务院印发《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总体方案的通知》。在双一流建设背景下,兴办医学院、试图跻身医学人才培养“高地”的高校名单越拉越长,并逐渐汇聚成为一股潮流,许多人甚至将医学院视作顶尖大学的标配。最新一则高校兴办医学的消息来自于6月初重庆大学新建立的医学高等研究院。

复旦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所长熊庆年告诉记者,“在科研经费申请、社会声誉、国际排名方面,医学学科的确可以帮助高校在排名上占据有利的位置。”

他举例,2000年,复旦大学和上海医学院合并建立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这种跨学科结合的方式帮助复旦大学在一些过去薄弱的学科领域异军突起。“985高校当中,有的学校当时没有合并医科大学,在医学学科领域就显得比较薄弱,整体学科发展受到一些束缚。”

但熊庆年同时认为,不能仅仅从功利性的视角推断高校兴办医学院的动机。“新建医学院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不能简单地下判断,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2000年左右,中国高校曾有一段与医科大学合并的浪潮,如今较为知名的许多综合型高校医学院都诞生于那个时期。区别于上一轮医学院兴建浪潮中的合并模式,这一轮则以理工科见长的双一流高校自建或共建医学学科为主,在布局医科的同时,这些学校也在寻找新的发力点。

高校“医科热”

高校医科热正势不可挡。

5月16日,全国医学教育发展中心成立大会在北京大学召开。北京大学医学教育研究所吴红斌博士参与了会议的准备工作,会议的通知在临开会前几天才发出,但他发现,许多双一流高校的掌舵人都出现在了会议现场。“基本上有医学院的双一流高校都有校长或者书记来参会,有的学校甚至校长和书记同时都来了。”

医学院校分为独立设置的医科院校与综合性大学医学院两种办学类型。从国外医学教育界的经验来看,医学院在综合性高校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美国综合性大学医学院占全国医学院校总数的八成,排名前列的顶尖大学基本都有医学院。

目前国内本科层次举办临床医学的医学院校有170所,其中独立的医科大学70余所,其他为综合性大学的医学院。“这些综合性大学医学院大部分是以前独立设置的医科大学,后来进行了合并,比如北京大学医学部。”吴红斌说。

2015年10月,国务院印发《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总体方案的通知》,在原有985、211工程高校的基础上,确立了42所一流大学和95所一流学科建设高校名单。在双一流建设背景下,许多高校开始加速医科布局。

记者统计发现,2016年至今,已有包括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等在内的9所一流建设高校宣布建立或筹建医学院。截至今年6月,42所一流大学中已有30所拥有医学院,剩余12所中,2所高校已宣布筹建医学院。

4月14日,天津大学医学部宣布正式成立。天津大学医科建设办公室主任明东介绍,实际上从去年开始,天津大学的医学建设便已加速驶入快车道。去年7月,天津大学相继成立了医学工程与转化医学研究院、灾难医学研究院。同年8月,天津大学与天津医科大学合作共建医学科学与技术学院,开设全国首个“智能医学工程”专业。

6月6日,重庆大学公布了建立医学高等研究院的消息。相比于其他高校,重庆大学显得稍为低调,没有具体披露人员任命名单以及研究院的总体规划,且只是将新建的消息登在了重庆市教委官网上。

从招生规模而言,高校的医学是一个小的学科门类,在每年本科招生总数中只占到7%左右,但近两年,医教协同被放置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2017年6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深化医教协同进一步推进医学教育改革与发展的意见》,强调医教协同的重要性,并提出建立基础宽厚、临床综合能力强的复合型高层次医学人才培养模式和支撑机制。

吴红斌认为,顶尖大学建立医学院是深化医教协同的重要举措。国家对医学教育的定位,便是要突破原有的医科本身边界,实现多学科、多领域结合,这种定位对高校发展医学院是一个很强的驱动力。

“医工结合”为起点

双一流大学此轮新建的医学院与传统医学院校的性质并不相同。

天津大学医科建设办公室主任明东参与了医学部的整体筹建过程,他坦言:“在办医科的过程当中,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办什么样的医科。传统的医科发展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期,天津大学如果从传统的医科开始,优势并不明显。”

“如何定位”是现阶段高校兴办医科时遇到的普遍难题,包括偏居西南的重庆大学在内。“重庆作为西部的城市发展重心,城市中的临床医学教育资源非常丰富,医学院校城市布局完善,重庆大学建立医学院,如果走传统医学院校的老路子,胜出的机会可能不是很多。”吴红斌认为。

“如何平衡培养临床医师和医学科学家的关系”一直是国际医学教育界争论的话题之一,临床医师侧重医学实践,医学科学家则侧重于基础研究。传统医学院校以临床医学人才培养为核心。

“现在建立医学院的双一流高校主要是理工科比较强的高校,在医工结合的背景下,人才培养定位上也更偏向于医学科学家而非临床医生。”吴红斌分析。

这在一些高校医学院的名称上可以窥见一斑。记者在统计中发现,2016年至今,宣布筹建或新建医学院的一流建设大学共有9所,理工科见长的高校占了8所。其中,有3所学校的医学院明确以“研究院”命名——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医工交叉创新研究院、西北工业大学医学研究院、重庆大学医学高等研究院。

而在基础研究领域,这些高校医学院多以“医工结合”的交叉学科研究实体作为发力点,强调差异化办学。

“新兴交叉学科研究一直是中国医学科技创新链条的薄弱环节,特别是由于医学教育和工学教育分数不同的门类,始终处于两条平行的轨道上。”明东认为。天津大学在兴办医科伊始,便借助天津大学已有的学科优势,在传统医学的基础上,确立了建设以医学与工学教育结合为核心的“新医科”思路。

“新医科”指的是新兴智能医学,即传统医学与机器人、人工智能、大数据等进行融合,也是近两年高校兴办医科时出现频率极高的一个词汇。4月23日,东北大学与沈阳军区总医院签署共建协议,正式成立医学与生物信息工程学院,并宣布将以“新医科”作为学科发力点。

而在此前一个月,天津大学刚刚获批创办“智能医学工程”本科新专业。据悉,该专业于2018年秋季招收约30名本科生,学生由天津大学和天津医科大学联合培养,毕业后由两校共同签发毕业证,授予医学、工学双学位。

“从医生为主、工具为辅,到数据驱动、人机协作,这就是我们强调的‘新医科’与传统医科之间的主要区别。未来的医生,将不仅医术高明,还必须具备娴熟使用人工智能、操控手术机器人等工程能力,将是医工交叉的复合型人才。”天津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科责任教授何峰告诉记者。

合并还是自建

合并、自建与共建是目前高校兴办医科的三种主要途径。除了学科自身的发展需要外,道路选择的不同将高校医学院的发展定位导向了不同的方向。

由于医科本身的特殊性,合并有着独立建制的医科大学,是大多数综合性高校在发力医科时首选的方案。国内各高校校属医学院的成立主要建立在学校合并的基础之上,其前身大多是历史悠久、实力雄厚的独立医科大学。

自20世纪90年代起,在教育部门的推进下,中国高等教育进行了重大调整:高校合并、重组的同时大规模扩招,医学院校也投身到这一浪潮之中,综合性高校与医科大学大规模合并,这股合并潮在2000年达到顶峰。

在这次浪潮当中,大多数知名医科大学都告别了单科办学的模式,逐步融入到综合性大学之中。卫生部直属的10所医科类高校除了中国医科大学、北京协和医学院之外,都被合并进入综合型大学,其中,北京医学院并入北大,上海医学院并入复旦,中山医学院并入中山大学。

而在此轮双一流高校兴办医学的浪潮中,自建则是高校医学院办学模式的主流,尽管在坊间,关于综合性高校合并地方医科大学的猜测始终不曾间断。“据说之前重庆大学和重庆医科大学谈合并已经初步成功了,临门签订协议的时候出了变数,后来重庆大学改成自建医学院。”一位重庆医科大学学生告诉记者。

此次发力医学,天津大学在自建医学部的基础上,与天津医科大学共建医学部下属的“医学科学与工程学院”,联合培养“智能医学工程”专业的学生。明东向记者表示:“自建的基础是天津大学传统的学科优势和整体的学校实力,共建的基础天津大学和天津医科大学一直以来的良好合作。

在熊庆年看来,合并的高成本和阻力是高校告别合并的另一重要原因。“上一轮合并更多是由政府主导推动,来自于外生动力,但实际操作中存在一些问题,比如受到学校文化、组织机构不同的影响,合并成本很高。”

他认为,任何一个融合都面临人员、组织结构、发展方向重组的问题。“一旦过去形成了一个框架,人和制度的惯性会形成阻力,要打破框架比较困难。所以还需要思考怎么重新定位人才培养格局、怎么重构利益格局等等,这都是改革所需要的成本。”

但医学是一门实践性强、办学门槛高的学科,资金投入、医学文化、临床医学实践基地、医学教育历史等都是兴办临床医学的必要条件。

“要培养临床医生,需要有好的教学医院和临床医学培养体系,而这是需要长期积累的过程。理工科大学如果没有合并医科大学,很难走传统医科院校培养临床医生的老道路。即使定位为临床医学院,高校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进入一流医学学科的方阵。”吴红斌说。

医学的核心是临床医学。但吴红斌认为,走自建道路的高校需要认识到医学人才培养的特殊性,结合本校的学科优势发展医学,而非照搬传统医学院校的模式,盲目扩招临床医学专业学生。

记者了解道,在发展规划中,天津大学医学部将形成一个囊括基础医学、临床医学、公共卫生、生物医学工程、医学技术、药学等教学单位的多门类医学办学格局。目前,天津大学医学部已有智能医学工程、生物医学工程两个专业开始招生,对于临床医学的规划还在讨论阶段。

经济观察报 要闻部记者
关注教育产业相关领域,擅长深度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