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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唱美国流行歌曲

雷颐2018-07-18 15:19

(李鸿章访美时, 刊登在美国杂志上的漫画)

【城南旧事】

李鸿章“西游记” 之七

与英国记者一样,美国记者也注意到面对媒体人的采访时,李鸿章总是想方设法向对方频频提问,对方方面面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从家国大事、异国风俗到个人私事,甚至刚见面的人,也喜欢问人年龄、收入、婚姻状况等个人问题,对女士也不例外,表现出明显的“国人特点”。

对此,美国媒体均以“东方文化”或“中国文化”表示理解。一家报纸的标题就是“李鸿章作为提问者”,对李氏风格作了如下介绍和评论:“李鸿章提问的特点是,他问很直接的问题,这些问题很难被避开,并且被算计好可以获取李本人想要得到的信息。”“李鸿章的旅行无疑是非同寻常的,而他获取信息的方法也是别具一格的。他的提问非常坦率和直接,令人耳目一新……李鸿章有勇气打破传统,问出一些在高度文明化的人群当中被认为是粗鲁的问题,但这些问题却也是这些文明人很乐意被问及并欣然作答的。李鸿章的理论是,如果对一些粗鲁问题的回答是不粗鲁的,那么问出问题的就不会是粗鲁的。不能说他是没有道理的。”(1896年9月2日《盐湖城先驱报》,THE SALT LAKE HERALD)

不过,还是有一些美国陪同者回避了他这方面的提问。

除了喜欢问个人收入,美国记者注意到他也会谈论女性。邮轮都有节目演出,从英国到美国的邮轮也不例外,他对两位年轻美国女歌手演唱的流行歌曲颇有兴趣:“在音乐问题上,透露总督东方口味的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是,他唯一点名的曲子是‘请多留一会儿,露’(Linger Longer Lou)。这首曲子看起来使他很喜欢,他对自己柔声重复这首曲名。当演唱结束时,李伯爵表达出了对这首歌的喜爱,并咕哝出了‘divine,beautiful’(神性的,美丽的),还通过翻译向歌手表达了感谢。”他也向这两位年轻的女士提了“无数的问题”:多大了?唱歌收入多少?为什么要登台?她们的职业会让她们在自己国家享有较好的地位还是会被看不起?“对于这些和其他很多类似的问题,总督都得到了回答。然后总督仔细地打量这一对姐妹。‘优美,非常优美’,这是他的评价,‘还很漂亮’。”(1896年9月13日《盐湖城先驱报》,THE SALT LAKE HERALD)

他还把自己的相片送给了这两位歌手,并在她们的签名本上题了字。题字后他还特意通过翻译问:“‘为什么你们国家的女性比中国女人要聪明那么多呢?’”并且对自己自言自语地补充说:‘我好奇这是不是因为她们没有裹小脚?’”(1896年8月29日《印第安纳波利斯日报》,THE INDIANAPOLIS JOURNAL)

李鸿章对流行歌曲兴趣如此浓厚,与在离开英国时看芭蕾舞完全没有感觉、关心的是芭蕾舞女的脚的尺寸适成鲜明对照。这也难怪,欣赏芭蕾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流行音乐更主要凭感觉,或许,这就是“流行”能成为流行的原因。对西方音乐舞蹈,无论是芭蕾还是流行歌曲,当时的中国人完全不了解,没有基本概念,也不可能有二者的“高雅”“低俗”之分。在美国也有人问他与“新女性”有关问题,他明确说中国没有“新女性”。

在欧美访问,他注意到一件非常新奇之事情。他发现,参加招待会或者晚宴时,女士们总是佩戴长袖手套盖着她们的手和胳膊,但却露出了肩膀和胸部。这种蕾丝手套袖型多为泡泡袖,往往饰有细小发亮的珠子,长及肘部以上,是当时欧美上层社会女士社交活动中不可缺少的服饰品。李鸿章认为这与中国正好相反,中国女性不介意手被露出,但不能袒胸露肩。他明确说,看不出这“有什么更好或者更雅致的”。在访问俄国参加俄皇加冕礼上看到许多欧美妇女,他认为英国妇女是最漂亮的,此时访问欧美接近尾声,他对美国媒体仍坚持这一评价。(1896年9月13日《盐湖城先驱报》,THE SALT LAKE HERALD)

明明认为英国女性最漂亮,但在英国媒体问他这个问题时,李鸿章却顾左右而言他,避而不答,在美国不恭维美国女性最漂亮而坦承自己认为英国女性最漂亮,也是花絮一朵,令人一哂。

这位美国记者坚持认为李鸿章会一些英语:“那种认为李鸿章对于英语一无所知的印象,是错误的。虽然他和美国人的所有对话都是通过翻译完成,李鸿章自己也可以说一些英语,而且可以准确地跟上一些英语对话。为何他假装对英语一无所知,这令人很难理解,除非这被视为中国脑子的一种奸诈计谋。可能他是考虑到,如果所有都通过翻译传达给他,那么这会是一件增加他体面的事情,而且他可能觉得没有什么理由要跟拜访他的人说英文,而不是后者在见他之前就学一些中文。”不知李鸿章英语水平达到“可以准确地跟上一些英语对话”根据何在。若真如此,他还真是“蒙”了所有人。

 

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