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色彩与配色:每个朝代为何崇尚不同的颜色

2026-03-19 15:18

作者 文博时空

文博时空 作者 董严 战国末期齐人邹衍奠定了阴阳五行学说,他认为,天地有五行,人类社会都是按照五德(即五行之德)转移的次序进行循环的。而五德转移是仿照自然界的五行相克(土克水、木克土、金克木、火克金、水克火)的规律进行的。人类社会的历史变化同自然界一样,也是受土、木、金、火、水五种物质元素支配的,历史上每一王朝的出现都体现了一种必然性。邹衍说:“五德之次,从所不胜,故虞土、夏木”

 

在传统中国文化中,除了儒、道、释三家思想之外,影响最大的思想即属阴阳五行观念。《吕氏春秋·应同》讲得更具体:“凡帝王之将兴也,天必先见祥乎下民。黄帝之时,天先见大螾大蝼。黄帝曰:‘土气胜!’土气胜,故其色尚黄,其事则土。及禹之时,天先见草木秋冬不杀。禹曰:‘木气胜!’木气胜,故其色尚青,其事则木。及汤之时,天先见金刃生于水。汤曰,‘金气胜!’金气胜,故其色尚白,其事则金。及文王之时,天先见火,赤鸟衔丹书集于周社。文王曰;‘火气胜!’火气胜,故其色尚赤,其事则火。代火者必将水,天且先见水气胜。水气胜,故其色尚黑,其事则水。”


《礼记》将其概括为:“夏后氏尚黑,殷人尚白,周尚赤。”在古人看来,色彩与五行相关,某种特定的颜色是祖宗感天而生的标志,亦是人王瑞命的象征,气数盛衰、生死存亡也与色彩有关。

 

殷商尚白

《河图》中说:“汤母扶都,见白气贯月,意感而生汤。”商族首领主癸之妃扶都,夜观天象,见一道白气贯穿月亮,心有所感而受孕。于乙日生下汤,故名履,号天乙,即成汤。因而白色,在殷商民族的心中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史记·殷本纪》也云:“汤乃改正朔,易服色,尚白。”自商汤征伐得天下之后,五行尚金,以白为贵。祭祀、战争、日常生活等方方面面,以白色之物与之相配。服饰以白为尊,“色加白,其服尚白”,祭祀大礼使用白色祭冠。礼器也多白色,当史前最古老的祭器红陶和黑陶退出历史舞台后,白陶在殷商时期却盛极一时,与青铜器并重,用于各种重大祭祀活动。

 

白陶刻几何纹瓿 商


商代陶瓿,此器为白陶,器表通体雕刻几何纹饰,又以精细的回纹作地衬托,纹饰丰富且主次分明,线条布局错落有致,显得格外庄重精美。

 

白陶早在新石器时代晚期就已出现,商代后期是白陶烧制的鼎盛期,刻纹白陶上细腻的雕刻技法,显示了商代后期白陶的高度发展水平,同时也反映出殷商时期统治者对白色的偏爱。

 

秦朝尚黑

《史记·始皇本纪》载:“始皇推终始五德之传,以为周得火德,秦代周德,从所不胜,方今水德之始,改年始,朝贺皆自十月朔,衣服旄旌皆上(尚)黑。”按照五行“水克火”的原理,秦朝代“周”之“火”德者,为“水”德,水对应五色中的黑色,同时秦又在北方,五色与五行、五方相对应,故秦朝尚黑,暗示大秦代周为天命使然。


秦汉士阶层男子婚服艺术再现


秦汉男子婚服总体形制为“爵弁服",《仪礼·士昏礼》中记载“主人爵弁,纁裳缁袘。从者毕玄端”,即新婿上身着黑色玄端,下着浅绛色之裳。“玄端,其袖下正直端方,与要接也"。玄衣每片布长二尺二寸,因为古代的布幅窄(约现在的 46.46 厘米),只有二尺二寸,每幅布都是正方形,端直方正,故称“端”。颜色则遵循“玄,幽远也。黑而有赤色者为玄",即黑中扬红之色;以及“爵弁之服,纯衣纁裳”,纁色即黄而兼赤色。士人新婿着爵弁服行礼,头戴爵弁,其衣身并无章彩。

 

秦大一统后,颜色已用来区分尊卑高低,以黑为尊,大礼服为黑色祭服,皇帝服制也为黑色,称为“玄衣绮裳”,并规定衣色以黑为上,三品以上的官员着绿袍,一般庶人则着白袍。

 

唐朝尚黄

历史上,黄帝尚黄,以黄为志。隋唐之前,五色与五行并行而论,五色通五德,黄色传承的为土德。明清之交的思想家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讲到,“开皇元年,隋主服黄,定黄为上服之尊,建为永制”,所以黄色地位的提升是从隋朝开国皇帝隋文帝开始的。接着唐朝推翻隋朝,沿用隋朝的服制,也以黄色为尊。

 

唐朝起黄色的政治地位明显上升,历经了从“世俗通用”到“制度至尊”的转换,唐朝服饰色彩制度也得以确立。唐武德初年颁布法令,凡百姓不得使用赤黄,到唐高宗中期发展到官民一律禁止穿戴黄色服饰,黄色明确成为帝王正色。

 

唐太宗立像 宋


此幅绘唐太宗李世民全身像,头戴乌纱帽,黑鬓发长须,身着窄袖黄龙袍,金黄色的绸缎彰显着皇家尊贵与荣耀,双手持带,雄姿英发,正是一代明君风姿。

 

宋朝尚赤,宋徽宗推崇青色

宋代官方礼制以火德尚赤,红色为法定国色。但宋徽宗是个非常虔诚的道教徒。道教讲求清净无为,尤其崇尚青色,献给上天的祝文亦称“青词”。在宋徽宗名作《瑞鹤图》里飞鹤布满的天空,用石青色平涂,顿使玉宇澄清,映衬出白鹤的圣洁与华贵。那一抹青空,便是对道教色彩审美的最好诠释。


《瑞鹤图》宋


为了呈现出宋徽宗理想中的青色,工匠们以玛瑙入釉,烧出了犹如“千峰碧波翠色来”的绝美汝瓷。宋徽宗为汝窑命名时写道:“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因此,天青色即为汝窑瓷钦定的颜色名,这种颜色 在现代也深受追捧。而“青如天、薄如纸、声如磬”的特殊美感也使得汝窑成为“宋代五大名窑”之一。


钧窑月白釉钵 宋


此钵通体施以月白色釉,釉质凝厚滋润。口沿处因流釉而釉层较薄,呈现黄褐色边沿,月白色釉呈现出较浅的淡蓝色,似挥洒的月光,也似幽幽萤光,釉色浓淡适宜,清新雅致。

 

元朝尚白

1206 年成吉思汗在斡难河源头召开忽里台大会,即大汗位,将“九斿白纛”作为大蒙古国徽旗,成为权力的象征。蒙古族认为白色是万物之母,象征着纯洁、吉祥,这种风俗在草原上流传很广。


据马可·波罗记载:“蒙古人每逢元旦,蒙古大汗及一切蒙古臣民,都‘服白衣’;‘皆白袍’,互相馈赠白色之物”,以“白色为吉服”,把一年之首的正月称之为“白月”。“白月”的元旦,元朝蒙古各部要向蒙古大汗献“九九”白色之马驼,友邻各国还要献“九九”白色之大象。这是“尚白”与“尚九”两大文化传统的集中体现。

元太祖成吉思汗半身像 元


在尚白的风气影响下,元代盛行卵白瓷。元代的卵白瓷在白色中微微泛青,不是单纯的白如霜雪,而是“白如粉垩”,釉多乳浊,色调近似鹅蛋,因而称为卵白。卵白瓷之所以在元代普遍使用,还与蒙古的生活习俗有关,蒙古族的食品多为乳制品,他们饮的是马奶,吃的是乳酪,而卵白瓷的乳浊、厚重及特有的润酥感恰恰是跟他们的食物之间有一种相仿相近的关系。


卵白釉堆贴梅花纹双耳瓶 元


明朝尚红

明朝为“火德”,崇尚红色。明朝人将红色的寓意与生命的延续放在一起,于是结婚、生子等喜事都用红色。朱元璋作为明朝的开国皇帝,其个人经历与红色有着不解之缘。他领导的起义军称为“红巾军”,而“朱”姓又与“红”字谐音,这些都加深了他对红色的特殊情感。因此,在朱元璋的统治时期,红色不仅在宫廷服饰、用具中占据主导地位,甚至连年号“洪武”也巧妙地蕴含了“洪”(红)的意象。

 

明代造物中,有明显的尚红倾向。这时期涌现出大量精美的红色瓷器。这些瓷器以红色为主色调,通过精湛的工艺技术展现出绚烂多彩的艺术效果。

 

白釉矾红彩八宝纹香炉 明


这件白釉矾红瓷器,在白釉之上以矾红彩装饰卷草纹与缠枝莲纹,其中又衬以轮、螺、幢、伞、花、瓶、鱼、结等“八宝”。胎质洁白细腻,釉色白如凝脂,矾红彩发色纯正鲜艳,呈色秀丽悦目,是明宣德时期红彩的典型作品,代表了明早期景德镇官窑釉上红彩的最高水平。

 

清尚明黄

按汉族文化传统中五行、五方、五色的对应体系,黄色被定为中央之色,成为至尊之彩。帝王所用的黄色明亮温暖,是高可见度的色彩,显赫辉煌。

 

明黄之色名,在清代史料记载中最早出现在康熙朝,至雍正朝写入冠服制度中。服制是儒家以礼治国的一项基本内容,不同等级服装的款式、颜色和装饰的规定。乾隆朝中期,明黄色名在修订会典时进一步确立在服色体系中的地位和应用范围,正式作为标准色名用于帝后服色上。帝王如日,明黄色正是升上中天的太阳色。皇帝、皇后以及皇太后是明黄色的主人。特别是在重大典礼和节庆时,皇宫或坛庙中央,身着显赫礼服的主人们就会沐浴在明黄的光芒中。

 

明黄色芝麻纱绣水墨兰花金团寿字纹氅衣料 清


这是专属于慈禧太后的“高定”衣料,明黄色的衣料尽显富贵,上绣有蓝色兰花纹与金色团寿纹,金色寿纹符合太后身份,又有吉祥之意。据说慈禧初进宫时赐号为兰贵人,此氅衣料上带根的兰花是晚清宫廷中兰纹的经典造型,水墨风格也是当时流行的绣风。

 

经典的皇家配色

·汉:黑+红

五色观对汉代产生了重要影响,根据五色五行的对应关系,舜以土德王,尚黄色;夏以木德王,尚青色;商以金德王,尚白色;周以火德王,尚红色。到了汉朝,关于正朔的说法历经三个阶段。汉高祖刘邦定汉朝正朔为水德。汉武帝刘彻时期,认为秦是正统王朝,汉灭秦,按土胜水的原理, 汉朝应为土德。王莽建立新朝时,认为汉朝属于火德,这其中涉及谶纬之学对于刘邦斩蛇的传说的推崇。到汉光武帝刘秀光复汉室之后,正式承认了这种说法,确立汉朝正朔为火德。相应的,汉朝所崇尚的颜色也经历了从黑色到黄色再到红色的过程。

 

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三种色彩通行于汉朝,汉朝人尤其贵族在器物、服饰、工艺品中经常使用黑、黄、红色。汉代时人们利用“红花”染制的红色丝绸一直是皇室专享,是制作皇帝朝服的重要组成部分。东汉汉文学家蔡邕所著《独断》卷下有云:“天子常服,汉服受之秦”。西汉皇帝的祭服大体上延续了秦的制度,“服衿玄,戴长冠”。长冠又称“斋冠”或者“竹皮冠”,它是汉高祖刘邦所创,故称刘氏冠。身穿衬玄(黑色)袍服,内着绛(红色)缘领袖中衣、绛袴、绛袜,绛履,佩七尺斩蛇剑……也就是说,西汉帝王正式服装以黑色为主色调,红色为辅助色调。

 

到了东汉明帝永平二年(公元59年)开始恢复周代以来的冕服,将冕服制度化,冕服“玄色上衣,纁色下裳”。

 

同时尚黑和尚红也体现在汉朝的漆器之上。这件出土于南昌海昏侯墓(汉废帝刘贺墓)的熊形榻足以红、黑两色表达熊的体态特征,色彩十分艳丽。

 

漆熊形榻足 汉


·元:蓝+白、青+红

元朝是由游牧民族——蒙古族建立起来的,蒙古族人们认为不会消失的天空是永恒忠贞的象征,自然十分喜爱蓝色,将蓝色作为美好、坚贞的代名词。同时蒙古族“以白为吉”,如果追溯到蒙古族曾经信奉的萨满教,在北方系统的萨满教观念里,白有善良、吉祥、正直等美好寓意。另外,蒙古族祖先传说中提到其祖先是苍狼和白鹿,这两种动物的颜色——苍色(浅蓝)和白色,进一步强化了蒙古族对这两种颜色的喜爱和尊重。

 

元代服饰承袭汉制度,天子冕服中衮冕为漆纱制,綖(yán)为青面红里,衮龙服为青色罗制,裳为绯色罗制,总体依照衣正裳间、间不乱正的秩序,有严格的正色、间色的等级观念。

 

在皇室的建筑上,元大都的皇宫以蓝瓦白墙为主色调。此外,元朝的青花瓷也因其白地蓝花或蓝地白花的特色而名扬天下。

 

青花双凤穿缠枝莲纹玉壶春瓶 元


此青花双凤穿缠枝莲纹玉壶春瓶,精准承袭了元代玉壶春瓶的经典形制,其内外均敷以纯净无瑕的白釉,而外壁之上饰以青花釉。腹部前后,双凤展翅高飞,姿态翩跹,其青蓝之彩深邃而雅致,恰似皇家天际最纯净的蔚蓝,与洁白无瑕的瓷面相映成趣,尽显元代皇室对蓝白双色审美之极致追求。

 

·明清:黄+红

黄色因其尊贵象征与皇权的紧密联系,而红色则深深根植于喜庆文化的传统之中,这两者的结合在明清皇家用品中尤为常见,形成了一种既彰显皇家威严又不失欢庆氛围的独特色彩搭配。黄与红的交融,不仅传递出炽热与温暖的视觉感受,更在宫廷环境中增添华丽与大气,体现了皇室的审美品味。

 

黄地矾红彩海水云龙纹盖罐 明嘉靖


黄釉红彩为嘉靖时期的创新品种,这种彩釉套叠工艺难度高,制作复杂,世人称其为“嘉靖黄上红”。这件盖罐以黄釉为地,以矾红彩为饰,硕大的罐身腹部海水纹中穿过一条气势昂扬的龙纹,纹饰遍布全身,极具表现力,整体呈现贵重奢华的观感。

 

红色缂丝鹤寿图团扇 清


此扇扇面为缂丝黄地,中间在红地上装饰桃下双鹤,云纹围绕,一鹤凌云,一鹤飞舞,画面灵动飘逸,为祝寿的美好寓意。清代缂丝工艺流行,双面“透缂”技术常用于扇面的制作之中,且常见黄色扇面,这件团扇的黄地红饰色彩搭配协调,两个主色互衬贵重大气,缂丝工艺更为皇家帝后用品级别的最上等。

 

图片 | 杜广磊

排版 | 刘慧伶

设计 | 尹莉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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