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察报 关注
2026-03-02 20:55

经济观察报记者 郑晨烨
“柜子还没进港,船东就要加收3000美金,这合理吗?”
“我的货全是开斋节要用的,现在船停在半路,到时候货卖不掉谁负责?”
3月2日上午,在经济观察报记者加入的一个由480人组成的货代物流交流群里,消息提示音几乎没有中断过,焦急的外贸企业主们正在转发一张张船公司的紧急通知截图。
由于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随后伊朗宣布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并伴随也门胡塞武装宣布恢复对红海商船的袭击,中东地区的核心航运走廊已陷入半瘫痪状态。
对于像深圳某货代公司销售何先生这样的从业者来说,这个周一的清晨异常忙碌:他手里还有80个前往伊拉克乌姆卡斯尔北港的大型集装箱正在运输途中,由于航道封锁,这些货物的去向成了未知数。
“这不只是钱的问题,是货期的问题。”何先生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解释说,他的客户中有不少是做季节性贸易的。目前正值外贸商备战中东开斋节市场的关键期,如果货物不能按时靠港交付,这批产品在当地市场的价值将大打折扣。
何先生的一位客户甚至面临资金回笼的难题,这位客户有两台发往中东的大型挖掘机目前正滞留在中转港的集装箱内,因为无法清关,剩余30%的合同尾款不知如何收回。
航道停滞触发运费跳涨
中东地区有着全球两条关键的航运“咽喉”。
一条是霍尔木兹海峡,它是连接波斯湾和印度洋的唯一水道。另一条则是红海航道,它是亚欧贸易的必经之路,承担着全球约12%的海运货量。两条航道的安全受到威胁,让全球供应链的稳定性直接承压。
面对急剧升温的地缘风险,全球主要班轮公司迅速启动了应急避险机制。
总部位于瑞士的世界最大集装箱航运公司地中海航运(MSC)已正式宣布,暂停所有前往中东地区及萨拉拉港的订舱服务。总部位于丹麦的航运巨头马士基(Maersk)则发布通知,暂停通过霍尔木兹海峡,部分航线改道非洲好望角。
这意味着,原本发往阿联酋、阿曼、卡塔尔等国的货物将面临严重的船期延误。
目前,不少班轮公司也已经官宣涨价。
何先生向记者展示的船司通知显示,法国达飞轮船(CMA CGM)正式实施紧急冲突附加费(ECS),对受影响区域的货物征收每柜2000至3000美元不等的费用;德国赫伯罗特(Hapag-Lloyd)则开征了战争风险附加费(WRS),针对波斯湾地区的普柜加收1500美元/TEU(20英尺标准集装箱),特种箱及冷藏箱的加价幅度则达到3500美元。
“现在船司随时可能撤回已经放出的舱位。”深圳另一家货代公司的销售人员王先生向记者反馈称,他的一位客户刚安排拖车在码头提了空箱准备装货,结果船司在3月2日早间临时通知取消放舱。最终,货主不得不支付一笔几百元的“返空费”让司机把空柜拉回码头,还要面对货物滞留仓库的损失。
对此,王先生向记者分析称,这种空耗成本虽小,但反映出当前舱位供给已出现阶段性真空,若需急发高货值货物,每柜运费甚至可能突破4000美元。
运费跳涨的压力也有可能传导至国内。王先生表示,虽然大连、天津、青岛等港口运营正常,但不同行业的货主感受截然不同。
“大连港那边出的是机械设备、钢材和化工品,这些货主现在盯着欧地航线的路径调整,怕船期一拖就没头了。”王先生说,天津港的情况也类似,那里是光伏组件、锂电池出口的重镇,现在欧地航线的运费已经明显涨起来了,很多新能源企业可能需要重新核算物流成本。
在王先生看来,压力最大的可能是青岛港的货主。由于青岛港在南美航线布局很深,而近期南美线的运价环比大涨了36.5%。“现在去南美西、南美东的舱位非常紧,不少客户都在问有没有空位。”王先生介绍说。
在采访过程中,记者还了解到,目前,中东多个重要港口的日常运转已经由于安全原因受到限制。除了已经停摆的杰贝阿里港,科威特的舒瓦伊赫港也提高了安保等级,这导致船只进出要接受更严格的排查,阿曼的杜库姆港和干船坞同样停止了作业。
在卡塔尔,两个主要港口虽然还在维持开放,但那里的GPS导航信号已经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在巴林,由于引航服务中断,船舶进出港也陷入了停滞。
对于依赖中东进行转口贸易的中国企业来说,最近一段时间,重新估算物流链路的时效性是少不了的。
除海运外,航空物流亦受到波及。2月28日,伊朗、以色列、阿联酋等国相继宣布关闭领空,阿联酋航空罕见地全面暂停了往返迪拜的所有航班,作为全球最重要的货运枢纽之一,迪拜国际机场的停运导致当天超过800架次航班取消,大量飞往欧洲和北美的航班被迫绕道,燃油成本相应增加。
出海中企中东布局几何?
地缘冲突在资本市场引发的震动同样迅速。
3月2日,A股油气板块爆发,中国石油(601857.SH)、中国石化(600028.SH)、中国海油(600938.SH)收盘集体涨停。
市场的这种反应,核心在于对中东能源实物供应中断的忧虑。
摩根大通分析师Natasha Kaneva在近期发布的一份报告中指出,霍尔木兹海峡若持续封锁,中东产油国的生产将面临存储极限。研究显示,沙特、阿联酋、伊朗等七个产油国的陆上原油储存能力约为3.43亿桶,加上区域内空载油轮约5000万桶的缓冲空间,合计可容纳约25天的滞留产量。
“一旦超过25天,存储设施将告饱和,产油国将被迫强制减产甚至停产。”摩根大通在报告中指出,目前布伦特原油价格已计入约10美元/桶的风险溢价,原油出口量已从日均1600万桶骤降至约400万桶。
中银证券首席宏观分析师朱启兵3月2日发文指出,若军事行动持续导致航道长期受阻,布伦特原油价格大概率将上涨至80美元/桶以上,极端情况下不排除挑战2022年3月高点的可能。
在地缘政治风险持续走高的背景下,深耕中东市场的中国上市公司如何应对,成为二级市场关心的话题。
而近年来,中国光伏企业是布局中东最为积极的群体之一,作为能源转型的核心阵地,中东地区已吸引了从硅料、电池、组件到支架、光伏玻璃的全产业链入驻。
在主产业链环节,晶科能源(688223.SH)是投入规模最大的公司之一。其在沙特NEOM新城投资近10亿美元建设的10GW(吉瓦)高效光伏电池及组件项目,预计将于2026年初投产,这将是中国光伏行业在海外最大的制造基地;晶澳科技(002459.SZ)在阿曼的电池组件项目也正在推进,其102动力站已于去年9月完成主体结构封顶。
此外,钧达股份(002865.SZ)则在阿曼规划了5GW电池片基地项目。
在材料端,协鑫科技(03800.HK)与阿联酋穆巴达拉(Mubadala)主权基金签署合作协议,探讨开发阿联酋首个FBR颗粒硅生产设施,项目投产后将填补当地高端装备制造业的空白。
由于光伏玻璃运输成本高且存在产能过剩风险,辅材企业的布局重心则集中在埃及。
信义玻璃(00868.HK)、旗滨集团(601636.SH)、南玻A(000012.SZ)均已在埃及公布了重大建厂计划,总规划产能超过210万吨。其中,信义玻璃计划投资7亿美元,南玻A则拟投入17.55亿元。
在下游建设与支撑环节,天合光能(688599.SH)已在沙特吉达设立具备3GW年产能的跟踪支架工厂。中信博(688408.SH)在吉达的5GW支架工厂也于去年9月开工。
这些项目的初衷是利用中东的地理优势辐射欧美市场,规避贸易壁垒,但现在航道受阻,运费在跳涨,货期也没了保障。
如果当地物流环境持续恶化,这些投入巨大的基地,无法按预期成为进入欧美的通道,反而会因为高额的运输支出和交货延误,增加企业的经营风险。
3月2日,经济观察报记者就中东局势影响情况,致电了部分出海龙头企业。
晶科能源相关负责人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目前该公司在中东的业务项目推进暂未受到实质影响。晶澳科技方面也向记者表示,目前相关经营情况正常。
3月2日,在中东落地已久的美团(03690.HK)旗下国际外卖品牌Keeta表示,将严格遵守当地指引,必要时会在特定区域暂时限制或停止服务,以保障骑手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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