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林/文 4月18日，北京国际车展官方微信号发文，标题是“万众期待，磅礴而来”，介绍了即将于4月24日举行的2026年北京车展即将呈现的盛况。与此同时，在车企直线上升的发布会数量和预热信息的密集输出中，关于车展还有多少含金量的讨论也再次出现。

这不是一个新话题，大概十年前就开始有类似质疑。其中不乏从事汽车报道十几二十年的老媒体人。从直观感受上，他们经历过那个“百花齐放”的时代：全球所有汽车品牌的最新车型都能在一个车展上见到，也见过超级豪华车展馆因为观众太多而限流、封馆的疯狂场面。如今的车展，已不可同日而语，国际品牌相继退出，曾经最吸引观众的超级豪华车馆已经不复存在，北京、上海两大A级国际车展已经快变成“本土车展”了。

近些年，汽车行业新兴起的传播方式，让传统的车展效果打了折扣。如今，“小事大做”的发布会、“千车一面”的技术展示，尤其是去年上海车展主办权的争夺撕扯，加上多个国际车展要么停办要么转型的现实，都让“车展还值不值得办”成为争议话题。

放眼全球，举行车展不外乎几重主要目的：第一是展示汽车制造商最新的产品和技术；第二，创造汽车企业之间互相了解和合作的机会；第三，让汽车爱好者或想买车的消费者可以一次性、近距离地接触和了解汽车产品，同时也传播汽车文化，促进汽车消费；第四，车展本身是会展经济的一部分，会带来主办地的经济收益。

从这几点来看，国内车展的价值仍在。但价值还有多大？

常受讨论的一点是，车展的曝光价值已被其他渠道分流。数字化传播的崛起改变了认知渠道，车企无需依赖集中式的线下曝光，通过KOL直播、线上发布会等形式，就能实现更精准、更高性价比的传播。与此同时，车企营销活动太密集，集中在同一时间刷存在感，但海量信息流难以形成有效的记忆点。其次，一边是动辄数千万元的车展支出，一边是短期集中曝光的边际效益递减，不得不让大部分仍亏损的新能源车企开始权衡投入产出比。

这些担忧都是客观事实。但值得注意的是，如今衡量车展的价值，主要站在车企和消费者两个维度来考虑，但车展在产业发展中所扮演的作用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第一届上海车展在1985年举行，第一届北京车展在1990年举行，40年来，上海、北京两大国际车展已经分别举行了21届和18届，发挥着“展示中国汽车产业发展状态”的重要平台作用，见证了全球汽车技术创新的中心从欧美日转移到中国的过程。

以2017年蔚来首次亮相上海车展、2018年特斯拉首次参加北京车展为界线，在前一阶段里，中国汽车产业的特征是中国车企向跨国车企学习，合资和豪华品牌身处聚光灯下，本土自主品牌酝酿做大做强。在后一个阶段里，新能源和智能化车型成为车展主角，中国品牌来到舞台中央。如果想知道中国汽车是如何“弯道超车”的，过去十年的车展状态，必然是最直观的历史记录。

有公开报道曾对比2014年和2024年的北京车展，结果是消失了29个品牌（其中18个跨国品牌），但增加了36个新品牌。这正是汽车产业变化投射在车展上的数字印记。从这一角度解读，车展更像是一部编年史，如果将过往每一届车展的数据进行统计和梳理，会清晰地看到中国乃至全球汽车产业发展、竞争、转型的全脉络。

诚然，无论何种展览，其直接价值主要取决于参展商自身的含金量高低。随着汽车产业的转型，车展的定位和参展主体已经发生变化，当下的车展也不再仅仅展示新车，而是以汽车为应用载体的信息和能源创新成果展示。尤其是最近几届的北京和上海车展，整车企业渐失主角光环，取而代之的是电池企业、芯片制造商、智驾科技公司不断增多。尤其华为在车展上关注度超过整车企业的事实，印证了汽车产业的话语权正在转移的趋势。

2026年的北京车展，必将成为又一个里程碑和拐点。跨国车企比本土车企还兴奋，大众、奥迪、通用、宝马等跨国车企都选择在北京车展做重大发布，急于带着“中国研发成果”——在中国诞生的智能化电动车回归主流站位，大写的潜台词是“我又回来了”。

与此同时，车展上的新科技元素继续扩容，固态电池、车规级芯片、智驾甚至是具身智能、飞行汽车等，也都会亮相。

因为展览的全面性和规模化，车展通常被视作汽车技术趋势的风向标，在新技术起步阶段，这种集中展示有其不可替代的必要性。从另一个更务实的层面看，中国车企进入国际市场，已成为决定中国汽车未来竞争力的关键。中东富豪组团购车、欧洲政经界要员趁车展考察合作前景，已是前几届车展上出现的场景。此次北京车展也不会例外，在中国汽车走向全球市场的历史大叙事中，通过重要车展汇集国际市场的目光，也是很重要的。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汽车消费市场，车展作为一场展览，如果其对普通消费者的吸引力下降，便意味着车展本身需要创新。换言之，国内的车展被诟病，并不是“车展本身无用”，而是“惯性思维下的车展走到了尽头”。还需要清楚指出的是，这与全球其他车展的式微并无直接关联，日内瓦车展的停办、慕尼黑车展的艰难转型，归根结底缘于欧洲大本营在汽车转型上的困境。中国市场则不存在这一问题。

可以看到，作为欧洲的主要车展之一，2025年的慕尼黑车展已经做出了改革。在慕尼黑市中心搭建的沉浸式“露天车展”上，汽车展示、汽车文化、技术体验、周边产品、娱乐互动融为一体，创造出全民共享的“汽车嘉年华”氛围。

当炫酷的智能电动车已经替代燃油车成为主角，车展上的展示方式也理应更为多样化。在“软件定义汽车”的时代，技术快速迭代，车展也不能原地踏步。

（作者 刘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