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

20国集团的领导人正表示要为危机重重的全球经济创建一个新框架。他们很快就将在伦敦举行危机峰会，但届时他们很可能只要求对现存体系做些修补，而不是彻底改变这套诱发经济动荡的体系。

美联储主席伯南克日前向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所作的演讲，简单地说明了这个问题。伯南克说：“不考虑自20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的全球贸易与投资失衡，就无法理解本次危机。各国都没有有力地缓解这种失衡。”于是危机便爆发了。

基本的失衡是，美国人的消费远远高于本国的产出。为了支撑这种过度消费，美国从中国等亚洲新兴国家借钱，而这些国家以出口拉动经济，恰好积累了大量储蓄。双方都沉迷于这样的贸易与投资模式：美国人快活地消费着廉价的外国产品，新兴国家则乐于把产品成堆地卖给不知餍足的美国人，由此取得快速的经济增长。

这是一种全球性的泡沫。外资如潮般涌入美国，促使美国保持低利率，刺激了房市繁荣。经济已经全球化，在电脑屏幕上点击几下，就能传输几十亿美元的资金，于是投资者越来越铤而走险。这套体系逐渐被称为“布雷顿森林II”。它让各国皆大欢喜，但却注定是根基不牢的。

现在，全球经济都趋向疲软，但当前的危险在于，20国集团领导人可能不以一套新体系来促进经济复兴，而是对这个失衡的体系换汤不换药。也就是说，欧洲和亚洲国家将希望美国实施数千亿美元的经济刺激计划，采取救市行动，从而将世界经济的引擎重新激活。世界经济恢复之后，举债过度的美国又将大举进口，世界其他国家又将向美国大举出口。也就是说，一切回到原点。

随着20国集团会议的临近，美国政府一直在呼吁各国联合刺激经济，以避免失衡状况的重现，这是很明智的。但欧洲国家远不像美国那样愿意实施赤字开支。中国人也反对让人民币升值，那会影响中国的出口。上周，卢森堡财政部长埋怨道：“美国近来坚持要求欧洲国家以增加预算开支的方式应对危机，我们不愿这么做。”哦，是吗？既然你们不愿意，那就等着瞧吧，世界经济会恢复原样，美国经济波动将继续造成全球经济兴衰交替。

在20国集团会议召开之前，我们且来温习一段经济史。1944年，各国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布雷顿森林召开会议，建立了现代全球金融框架。该框架有严格的规则：各国维持固定汇率，一旦遭遇经济困难，就由新建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提供跨国资金援助。这个体系的基石是美元，它可以随时兑换成一定重量的黄金。

后来，布雷顿森林体系渐渐动摇了。1971年，美国退出金本位机制，让美元在国际货币市场上“自由浮动”。接着，其他经济大国也逐渐转向浮动汇率制。IMF依然承担危机救援的职责，但对新兴经济体而言，真正重要的不是IMF提供的资金，而是汹涌的私人资金流。

“布雷顿森林II”就此成形。这个体系不言自明的基础，就是各国经济的相互依赖。美国提供市场，别国向美国出售产品。美国人过度消费，别国人过度储蓄。若有国家想维持人为的低利率（比如中国），则随其自便。这个体系无法维持下去，后来也确实崩溃了。

4月2日，参加20国集团峰会的领导人将探讨金融监管改革问题。他们会讨论得煞有介事，彷佛这真能挽救全球经济似的（其实现在的关键是鼓励银行冒险，而不是约束它们）。也许各国在本次会议上还将成立一个新的全球性票据交换所，以清算庞杂的衍生品交易，以免这些金融祸源继续在美国国际集团等公司的账册中堆积。

但是，如果各国领导人不探讨本次灾难的源头——经济失衡问题，这次20国集团会议就是避重就轻。未来的世界繁荣将需要一场全球性的联合刺激行动，而不是靠美国单打独斗。

（本文由《华盛顿邮报》提供中文版权。赵信/译）

大卫·伊格内休斯

美国《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曾任《国际先驱论坛报》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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