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察网 记者 陈安庆 实习记者 陆枫 今年是《长江河道采砂管理条例》（下称《条例》）实施十周年。近日，水利部、交通运输部召开了长江河道采砂管理工作会议暨《长江河道采砂管理条例》实施十周年座谈会。《条例》于2002年正式实施，采砂管理自此步入法制化轨道。
《条例》实施十年来，目前长江河道采砂管理已形成以法律为依托、政府负总责、水利为主导、部门相配合的管理工作格局，实现了从“全面禁采”到“采禁结合，以禁为主”的转变。
中国水利部副部长矫勇说，《条例》的处罚措施有限，对成本较低的小型“三无”采砂船及吊机难以执行；江湖联动打击机制不健全，干流与支流在管理体制、规定和模式上缺乏有效衔接和协调；边界水域仍然是监管和打击非法采砂的难点。
2012年3月12日，长江泸州纳溪段一艘渔船发生侧翻，当时船上7人中有2人遇难。据相关部门初步调查，渔船是在搭载工人渡江时发生的意外，与现场复杂的河道地形有关。事故现场位于纳溪长江水域大中坝采沙场，沙场密布，地形复杂。而复杂地形的形成，与该片水域进行的采砂不无关系。
湘江，作为长江最重要的支流之一，非法采砂一度非常猖獗，政府治理面临严峻挑战。“3000多艘采砂船只，50%还没办理采砂证，河道乱堆现象比较多，严重影响了湘江流域的泄洪。”湖南省水利厅副厅长刘佩亚如此概述湘江非法采砂乱象。
房地产市场的火爆，导致建筑行业对河砂的需求量大增。沿海地区以前用海砂，在建筑部门禁用海砂后，沿海的建筑用砂主要依赖内地消化。如此一来，湖南砂石的市场价格一路飙升。
湘江沿江地区一直是湖南经济发展的最大增长极。2008年湖南省委、省政府正式提出打造“东方莱茵河”的战略目标后，湖南的环境保护工作思路由被动治理向主动治理转变。
3701艘采砂船、241艘淘金船、2979个砂石场（码头）、近6亿立方米采砂尾堆分布在湖南境内各河道和洞庭湖区；年采砂总量为1.7亿吨，洞庭湖区年采砂量为7千多万吨，无证采砂船1575艘，无证砂场（码头）1534个，砂石尾堆5378处、8255万立方米。这一串串惊人数字，均来自湖南官方的河道采砂专项整治办公室，背后显示出政府治砂面临挑战的艰巨性。
肇始于去年11月的铁腕治砂，让“砂老板”们精神紧张。在过去的十多年里，这支不为人知的采砂大军，在湖南”三湘四水“乃至长江沿岸各省“南征北战”，形成了采砂淘金产业链。即使在地方政府专项打压的寒冬，他们依旧没有放慢自己的脚步。
砂石，这种最普通、最常见的建筑原料，在暴利的驱使下摇身一变成了“软黄金”。因为长期采砂，湘江沿岸和洞庭湖区甚至发展起了一条独特的挖砂机械产业链。挖砂工程船、运砂自卸驳、12轮重卡一应俱全。
在湖南官方铁腕治砂的攻坚阶段，存亡交替的一瞬间，本网记者钩沉出“采砂淘金”背后的隐秘细节。
湘江之殇
实际上，湖南河道采砂乱象由来已久，从湘、资、沅、澧干流到湖南全境5000多条中小河流都存在着这种现象。近几年，湘江采砂船掠夺式的开采，已经威胁到了沿岸的生态经济发展。
湖南省洞庭湖水利工程管理局总工程师刘卡波分析，湘江长沙段断流，水位屡创新低。其实多年来的径流量差不多，主要原因是河道遭到了破坏。受利益的驱动，采金船主不仅随意在河道采挖，有的干脆向农田掘进，严重破坏了农田水利基础设施。稍遇洪水泛滥，轻则淹没农作物，重则冲毁农田、渠道和灌溉大坝。
在整治之前，地处湘江中下游的湖南株洲县，采砂尤其猖獗。本网记者赴湖南株洲县实地调研发现：湘江沿岸几近没有一丘良田，堆积如山的砂堆笼罩其上。有些地方，砂石直接堆到了河道内，部分河岸出现崩塌。江上的采砂船轰鸣，开掘、洗砂、传送，废水直排江中；岸边运输船不断卸载砂石，运载砂石的大货车排出了长龙。新建的砂石场将大量黄土石块倾倒填占河道，一些地段填埋的黄土高约10米，几乎与旁边的公路堤坝齐平，靠近水面的河滩也被填高。
据官方提供的统计数字显示，仅湖南株洲一县采砂场数量，从2008年的一两家迅速增至2010年的近百家，砂石年产量约在1200万吨，
“原本坝上、坝下1500米内禁止采砂，但现在挖砂船越来越向中心区域靠拢。”时任湘江航电枢纽办公室主任刘宽伟说：“偷采砂石的运输车载重超标，私自改装后，由过去限载20吨变成了80吨。运砂车的碾压已经造成株洲航运枢纽大桥部分桥段面板开裂，随时有坍塌危险。”
横行的采砂船，“梗阻”了湘江航运。湘江长沙段的丁字湾顺江至岳阳的攀缯嘴段，采砂船曾强行占据主航道。枯水期间水位低，航道窄，河床浅，而在这一河段，曾经停留过大大小小挖砂石船，有的主航道被挤得只剩下约40米宽，大型运输船队稍不留神，极易撞到采砂船设置的纵横交错的钢缆，损伤船只。
曾有统计显示，内河航道水上交通事故中，近七成都与砂船有关，挤占航道、超载是事故发生的主因。
而让非法采砂引起全国关注的，是去年发生在湖南邵阳的“9·9”沉船事故。2011年9月9日15时左右，湖南省邵阳县塘田市镇，一艘船号为“湘邵县客0018”的客船，从夫夷江塘田市镇码头下行2公里至向荣村地段时，被滞留在河中的挖砂船钢丝绳绊住，导致侧翻下沉。
这起事故直接导致12人死亡，其中9人为中学生。当时船上共搭载50人，其中41人是中秋节放假回家的中学生。这起经国务院通报的重大事故，也是此次湖南省此次大力开展整治行动的初衷之一。
湖南省交通厅透露，发生事故的“湘邵0018”客渡船属于严重超载，核载14人的渡船实载50人。超载是客船侧翻的主要原因，但当时多家单位和媒体，不约而同地发现并指出，过度采砂，才是事故的罪魁祸首。
据媒体报道，湖南省海事局的一位官员在现场勘探后，指着出事的水面说，河道被挖沙船挖得千疮百孔，这对渡船航行造成危险。在现场，在这片不大的水域里有七八台挖沙船在作业。河道里面因为挖沙被翻出的鹅卵石堆在一起，星罗棋布地分布在水面上。被一堆堆鹅卵石挤窄的河道里水流明显湍急了很多。
当地的一位老人在沉船发生后说，这条河挖河砂挖了十来年，河道完全破坏了，有很多深沟。因为挖砂，河道里危险重重，当地人即使就住在河边，也没人敢下河游泳了，自己的儿孙，没一个会游泳。
最终，原邵阳县副县长吴善成、塘田市镇镇长唐向龙、邵阳市三江口地方海事处处长何建华被免去职务，客船及挖砂船船主等相关责任人被刑事拘留。
据了解，挖砂产业在邵阳县非常盛行，邵阳县域有142条挖砂船，仅塘田市镇就有27条。这些挖砂船很多都没有取得合法挖砂证，当地水利、交通和航运部门的监管形同虚设，更有相关官员参股。
暴利
采砂热的背后是高额的利润。小小的黄砂里，到底暗含多少利益？一艘万匹马力的挖砂船在每年淘砂创造近2千万价值的同时，一年还能淘到价值200万左右的砂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