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尧

前年10月，一位日本的资深乐迷家来北京报道一项弦乐四重奏比赛，我也一直在现场观看，于是就这样与渡边和先生认识了。当时主办方由于工作疏忽，没有为评委们准备好选手即将演奏乐曲的乐谱，特别是一部策姆林斯基的第二号弦乐四重奏由于相当冷僻，连中央音乐学院的图书馆里都找不到乐谱；没想到的是渡边先生有备而来，随身携带了这次比赛中将要演奏的所有乐曲的谱子，主办方如获至宝，赶快借来复印，解了燃眉之急。从此之后，我对这位日本同行又敬又佩。去年日本大地震后，我写信给他慰问，他很沮丧地说，家里的房子虽然没有震垮，但是房间里已经乱七八糟，整整一面墙的乐谱垮塌下来，损毁过半，恐怕只能重新置办了。

上周，渡边和先生写电子邮件给我，信中讲述的故事令我深深感动。渡边先生热衷于室内乐，每年在世界各地举办的各项室内乐赛事上几乎都能见到他的身影。他告诉我，在刚刚于德国慕尼黑结束的ARD国际音乐比赛之弦乐四重奏比赛上，一支由中日两国音乐家组成的队伍最为吸引眼球。这支组合里演奏小提琴的王欢与李乐是兄弟两个，中提琴岂源是个来自中央音乐学院的姑娘，而演奏大提琴的藤井泉（Izumi　Fuiji）则是个日本姑娘。据李乐说，他们是由于观看了北京的四重奏比赛而开始热爱上室内乐，从而也希望投身于此。于是他们三个年轻的音乐学子远赴东洋，在小泽征尔大师创办的斋藤纪念学院学习室内乐，接受了包括小泽征尔本人在内的许多音乐大师的指导，还找到了与他们志同道合的日本姑娘藤井泉一同组队。

他们组合的名字叫做Jana　Quartet——Jana的意思是“Japan　and　China”。为什么不把中国放在前面呢？李乐说，因为如果叫“Chipan”的话，读起来实在太怪异了。今年9月，这支组队还不满一年的四重奏入选了强手如云的顶级音乐赛事ARD，并奇迹般地杀入了第二轮。当然，对于一支全新的队伍来说，Jana　Quartet没能走得更远也是意料之中的，但也已经十分不易。

由于近一段时期的局势，原本风平浪静的音乐界也大起波澜。钢琴家李云迪原定于10月份在日本的巡演已经取消，而在中国演出市场上一直十分火热的久石让作品音乐会也被全部叫停。每当这样的时刻，音乐都是如此无助，给我的感受就像是在即将倾覆的泰坦尼克号上演奏音乐的乐手一样。也许正因为此，渡边和先生讲述的Jana　Quartet的故事听起来才能如此振奋人心。面对这个世界的纷扰，音乐究竟应该起到什么样的作用？Jana的存在给了我们一些值得慰藉的启示。

在信的结尾处，渡边和先生写道，“相比起我们共同深爱的音乐以及艺术来说，那些没人知道位置的小岛显得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