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建翌:无知者无畏
导语:

王隽

1962年出生的当代艺术家耿建翌很少出现在时下流行的艺术圈那些隆重场合,比如时尚与艺术界限模糊的杂志大片、慈善拍卖会、双年展的红毯……在这些他的同龄人扎堆对着摄影师微笑的时刻,你看不见他。如果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过程里,存在着一份“不可缺席的名单”,那老耿的名字一定在那上面——80年代中期毕业于当时的浙江美术学院(现为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的耿建翌,在“85新潮”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9月7日,他的回顾展“无知:1985-2008耿建翌做作”在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举行,展览将持续到10月12日。这是耿建翌在国内美术馆的首次回顾展,将展出艺术家自1985年至2008年间的作品逾百件。此展无策展人,“无知”这个名字是艺术家自己取的,他对本报记者说:“我觉得我就是挺无知的。”

“作为中国当代艺术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深具开拓精神的艺术家之一,老耿在此后20余年,一直持续着这种精神,探索着如何表达自己的体验。他广泛运用了各种不同的艺术创作手段,并给予了作品内在的统一性。这种统一性是针对那些人类处境夸张的问答,旨在唤醒观众对于‘发生了什么、正在发生什么以及他们在这个过程中的角色’的清醒意识,并通过作品的那些微小普通的细节,对自己保持一种清醒状态。”

这段美术馆撰写的评价也许普通观众觉得太过高深了,但确实是与艺术界媒体人的私下评论相符合的,不管是老一辈的记者例如50年代生人、《上海证券报》资深记者邱家和,还是一众80后的艺术记者,对耿建翌的评价是:创作与“试验、开拓、多元化”钉牢在一起,而在性格方面,众口一词是“实诚”二字——天知道这个词对一个颇具先锋意识的艺术家来说是好是坏。

耿建翌一直住在杭州,在中国美术学院担任教职,与上海的艺术家圈子密切一些。他只来过北京六个月,1994年住在西三旗,与所有不熟悉北京的外来人士们一样,天气和交通让当时的他无心创作,为俗事所扰,很快便卷了铺盖回到杭州。“在北京的半年,我连一件完整的作品都没做好,还是带回杭州才完成的。”

与上海艺术圈的关系,发生在2004年的一件有趣的装置作品《没用了》中,这件作品也在这次的展览里用单独一个厅呈现了。2004年,老耿来到邀请他做展览的展厅,没有带任何作品,手里拿着一个电话簿和一堆空白的卡片,他给电话簿上的朋友们挨个儿打过去,请他们把自己没用了的东西带到展厅里来,并在卡片上填写如下信息:“何时认识老耿,常联络吗,何时获得的这件物品,喜欢吗,何时不用了,为什么……”

当时,这个展览非常庞大,朋友们的旧物铺满了整个空间。

耿建翌对本报记者说:“出现频次最高的就是衣服和鞋,有好多已经在快十年的时间里丢掉了,这次展出的是一小部分。里头有顾振清、杨福东、丁乙、徐震、薛松……一些你很熟悉的名字和他们的旧物,比如顾振清小孩的玩具娃娃、薛松的打字机。”

这件巨大的《没用了》的作品,几乎是观众停留时间最长的,艺术家想在这件作品中探讨两个关系:捐赠人与艺术家的关系,捐赠人与旧物的关系。而实际上,在观展的过程里,暗含了第三层关系:观众与旧物的关系。比方说其中一个外国女孩的旧物是一套琉璃的工艺品,她的丢弃理由是:不知道该拿来干什么。当下便有不少人会联想到家中堆积的“工艺品”吧,那是属于中国人的常见的礼物。

另一件为众人乐道的作品,就是《表格与证书》。想看见朱青生、侯瀚如、殷双喜、费大为等人1988年的字迹吗?在这件作品里,不光看得见笔迹,还看得见众人的脾性。那是1988年的“黄山会议”,耿建翌设计了一个表格,和会议通知一起寄给了与会者。

就如同当时所有的会议需要填写的表格一样,包括了姓名、性别、家庭状况,特别一些的是需要填出你最喜欢的动物、食物和人,也许是这一点露馅儿了,费大为明显识破了耿建翌创作的意图,胡乱填写,在家庭人口组成的姓名、关系、职业、思想倾向一栏中依次填写“沙和尚、关系不清、看门人、倾向无政府主义”、“雷锋、关系不清、跑堂、倾向犬儒主义”、“毕加索、曾孙、表演艺术家、倾向不清”,不仅如此,他更以倒贴照片的方式昭告天下:我看穿了。但许多人包括朱青生殷双喜都答得非常靠谱,侯瀚如比较谨慎,字迹也规整。

“这个作品很有意思,它必须要观众参与才能完成,没有他们的介入就不行了。其实还有一些人和费大为一样看穿了,他们压根就没有把这张表寄给我,还有一些是官员或者公务员,他们非常谨慎,没有单位‘红抬头’或者盖章的表格他们是不会填写的。人们更愿意把这个作品看做是‘黄山会议’的一个见证,但其实它有太多的意义在里面。”耿建翌对本报记者说。

整个回顾展里,有不少存在着明显讽刺意味的作品。比如按照广播体操式的教学挂图的方式教人穿衣服,要在两个五拍里完成穿和脱的动作,艺术家自己的解读是“教人如何执行日常行为,显得愈发别有用心”。还有一张医院的病床,床头的显示器里不断地打出心电图一般的曲线,老耿对此只有一句话,“这件作品是针对我们的教育的。”放置在美术馆一个通道边缘的装置作品《不寒而栗》,创作于1989年,是一组钟表的“心”,发出喋喋不休的声响——有意思的是,1989年的那一批“心”已经锈死了,艺术家在今年重新制作了它们。

有人说老耿早就看穿了一切,他却坚持要给这个展览取名“无知”。看完展览,你大约可以隐约明白些他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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