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尘

我第一次接触到榴莲的味道，吃的是榴莲干。一入口，嗯，好吃啊。为什么那么多人那么畏惧它？我想，那肯定是气味的缘故，就跟臭豆腐一个道理，闻着臭吃着香。后来听一个害怕榴莲的人说，不是的，不光气味恐怖，味道也恐怖。

在广东海南这些榴莲盛地，我发现也有不少人害怕榴莲。听说严重到有人闻到那种气味就恶心呕吐头晕，跟催泪瓦斯似的。所以，公共场合不能带榴莲入内，出租车也可以拒载携带榴莲的乘客。

听闻了各种关于榴莲的说法，在成都超市看到水果架上的新鲜榴莲，心想，这个跟足球差不多大的丑陋大果子，打开之后会是什么状况呢？潘多拉的盒子？

2012年8月到新加坡采风调研，就听了一个说法：不吃榴莲，不算到过南洋。南洋榴莲、特别是马来西亚产的榴莲，品质是最为上乘的，新加坡接待方当然会安排一个吃榴莲的活动。那天下午，我们一行四人跟着导游Gary来到一个街区的榴莲摊上。摊上摆满了各个品种的榴莲，老板和老板娘正忙着开榴莲，取出果肉，放进一个个一次性饭盒内，再在饭盒上覆盖一层透明食品薄膜，好方便顾客携带。榴莲摊的周围弥漫着浓烈的榴莲气息。同行的另外三个年轻人都是广东人，都能享受榴莲，让人担心的是我这个四川人。这是我第一次闻到新鲜榴莲，但一点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坦然接受之。

榴莲摊上摆放着各种标签，显示品种以及价格。有“红虾”、“皇中皇”、“猫山王”。最贵的是“猫山王”，一公斤价格新币12到15元，按当时我在新加坡的汇率，1：5.13，就是人民币62到77元，而一粒榴莲差不多有两公斤重，那么吃一粒“猫山王”的话，得花人民币100多块钱呢。还真不便宜。

榴莲摊上所有的榴莲标签上几乎都这样写：“黄肉，包苦甜。”没吃之前，就好奇“苦甜”这个矛盾的说法。Gary说，好的榴莲，果肉颜色看上去黄得很正，味道又苦又甜，甜中带浓苦，苦中带甘甜。

Gary很有经验地选了一粒“猫山王”。看着老板切开木质硬壳，剥开白色厚膜，一瓣一瓣的黄澄澄的果肉就露出来了。同行的年轻人告诉我，榴莲的果壳和厚膜，在广东人家还用来煲汤，跟排骨一起炖，非常滋补。榴莲果肉看上去丰腻油润，一入口，果然，那味道太奇妙了，很苦很甜很冲击很独特，口感也相当滑润厚实，有奶糕的质感。据说，很多喜食榴莲的人会把果肉密封后放进冰箱，待冷冻完全后才吃，那种口感就跟冰淇淋似的。

榴莲的味道因为太过独特，所以我找不出可以比赋的其他东西。但郁达夫有比喻，他在《南洋游记》里说，“榴莲有如臭乳酪与洋葱混合的臭气，又有类似松节油的香味，真是又臭又香又好吃”。我个人觉得郁达夫的这些比喻都不恰当，而且写出来还挺可怕，让没有吃过榴莲的人更加望而却步。

榴莲被称作“水果之王”，其性甘温，尤补虚寒，适合产后和大病初愈人群，有点水果人参的意思。所以我们只吃了一个“猫山王”，再吃肯定就上火了。而且，吃了榴莲，八小时内不能喝酒。据说，吃榴莲过量上火，解药是山竹。山竹被称为“水果之后”，王后降王，倒是很有道理。

榴莲不能多吃，只能适量。这种适量对于舌头来说远远不够，是被撩拨得正来劲却又被强行中止，于是，流连忘返，从此成就了一种渴望。榴莲这个中文名字据说跟“流连忘返”没关系，但的确达到了这个效果。